谢伦被抽了二十几下鞭子,被打得奄奄一息。和他同一个牢房的人都说他绝对活不过一周,不过那狱友也是够义气,直接从茅草床底下找了些钱托自己在监狱里朋友在外面买了些金疮药,让他熬过了第一个晚上。
但这些崔因都浑然不知,他还满怀期待等到叔叔出狱那天带他回家。他跟着邓叔做扒手,在中央城附近胡乱潇洒,虽然一天两顿饭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奢侈,但是他心里一直都有希望。
邓圜长得矮小,年纪也六十靠上,他一直用一个大灰布遮住自己的全身,只留下半张脸说话。他经常拿着打狗棍,与其说是乞丐,不如称呼他为抢劫犯、无赖亦或者是强盗。他很爱喝雄黄酒,走路摇摇晃晃。他很凶,像一条恶狗一样吼人。他经常骂崔因,嫌他办事不麻利。
但那时候的崔因是最自由的,他可以跟着邓圜去黎城溜达一圈,去讹那些贵族小姐的钱包。邓圜讹完还不跑,非要好好羞辱别人一番,直到小姐的丈夫把拳头落下来,他才知道挪步子。
而崔因就显得纯良很多。里尔赫斯是没有河流的,全靠下雨支撑水源,他就掐准雨天把脸给洗干净,第二天上门装可怜请求蹭顿饭,而贵族小姐们偏偏就吃这套,不仅让他吃饱,还给他装了点甜品水果,虽然更多时候,这些东西都被邓叔抢走了。
直到那天回到谷城,崔因第一次看见了米利西斯殿下。他并不是别人描述的像金凤凰那样华丽金贵,只是着普通酒红色衣衫。出乎崔因的意料,谢伦穿着囚服,牵着米利西斯的手从监狱里出来。
崔因忍不住好奇,从暗黑小巷探出脑袋,想知道自己的叔叔去哪里了。谢伦回头看见了他——他们四目相对,谢伦突然甩开米利西斯的手,冲过去拥抱崔因。谢伦抽噎着,泪水打湿了崔因单薄的衣衫。崔因手足无措,他只能盯着那条巷子——邓叔没有跟过来。
“我城堡里还缺点生气。”崔因抬头,阳光模糊了米利西斯的表情,那是崔因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希望。他紧紧抱住谢伦,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叔叔的宿命,痛苦、悔恨还有不解全部涌上干涩的喉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着谢伦那快哭哑的声音。
而米利西斯大概只是笑着:“要不要跟我走?”
崔因从回忆里惊醒,他盯着桌上扑腾着的茶叶,继续琢磨他的那句话。
已经,十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