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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身开灯一看,路雅南裹着毛毯窝在床边的懒人沙发,光洁的裸足从毯子下面探出,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小脚趾蜷缩着,路翰飞知道,这是路雅南在想问题时的习惯——缩脚趾。

她见路翰飞起身醒了,目光明显一动,却又飞快地移走不去看他。

“小雅南……”路翰飞轻唤了她一声,她没应。他下床走过来,“关于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才会那么激动?”

虽然她平日在自己面前专横不讲理,可是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她向来是理智又谨慎,显得她高雅有气质。不是说她今天骂魏宏信不对,而是一般情况下,路雅南是不应该做出那样冲动的行为。

除非魏宏信的行为,戳中了她神经的敏感点。

路雅南似乎是真的有话想说,而这些话她不知道该和谁说。连她自己多觉得奇怪,从小到大,她除了刚来最初的时候,对路翰飞怀有一丝崇敬,后来两人就一路你争我斗,从没有一天安宁,可她心里的话,却好像只能和他说,才说得出口。

不过她想了想,因为有些秘密,她怕别人知道了,就会不喜欢她,而路翰飞,她从来都想过要他喜欢自己,所以她不怕伪装的假面具崩塌,也不怕自己的女王形象折损。

在他面前,路雅南就是抠脚丫,都觉得自然极了。

“三哥,我好像没和你们说过我的身世吧……”

“嗯?”路翰飞微微一愣,走到沙发边,拽过她的毯子,也窝了进去,“你的身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么?”

当年领养路雅南的时候,是路翰飞跟着何晓风一起去的福利院,当时隔着教室外的玻璃窗,母亲指着屋里端坐着的七八个符合路家领养要求的女孩问他,“翰飞,你觉得哪个做你妹妹好?”

路翰飞只看了一眼,就指着末位最矮的路雅南说,“就她吧。”

当时的福利院院长和他们介绍了这个女孩的身世,“她没有父母,从小就是孤儿,被一对老夫妻收养了,后来老夫妻相继过世,他们的女儿从国外回来接这个女孩,结果出车祸又身亡了。”

听到这里,何晓风是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的,这个女孩的命,也太硬了吧……她有些地问路翰飞,“你为什么要她做你妹妹?”

他昂起头得意地说,“这样家里我就不是最矮的了。”

面对他这样的理由,母亲何晓风笑了,但是又有了几分忧虑,“翰飞,那你可不能欺负妹妹啊。”

“嘿嘿……”路翰飞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傻傻地笑了,“她那么矮,我肯定照顾她。”

“哥哥一定要照顾妹妹。”

母亲的话路翰飞记了十几年,从没有一天忘记过,路雅南你是他的妹妹,他是哥哥,哥哥就该照顾妹妹。

“那个……不是我。”路雅南往他身上蹭了蹭,虽然屋里已经开了暖气,但她还是觉得彻骨寒心的冷,她嗫嗫地重复,“不是我……”

路雅南的妈妈是个单亲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直到十岁那年,外婆过世,妈妈带着她回国,处理完丧事后,妈妈说要带她去见父亲。可是她的父亲不但没有来见她,反而让正妻对她们母女俩一番羞辱,从那天起,路雅南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被羞辱后的第二天,她和母亲坐大巴车去机场,途中出了车祸,母亲意外身亡,阴差阳错下她用了外婆领养那个孤女的身份,成了今天的路雅南。

进了路家以后,任谁问她以前的事,她都不说,后来何晓风觉得这孩子是有心结的,便不再去探究她的往事了,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真正的她,叫什么名字,是谁……

她努力把记忆封存,希望一切就这样过下去。这样她就可以忘记那个不愿意见自己一面的父亲,忘记母亲的意外身亡,忘记自己身上私生女这个不堪的烙印。

她还想忘记那天清晨,她紧紧牵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摇走在一条宽阔的林道上,四下张望,“妈妈,爸爸的家好大啊……”没看出母亲愁思的她自顾地说话,“爸爸会和我们一起回家吗?爸爸长得帅吗?ga说她爸爸长得像tocruise,an说我是黑头发,我爸爸会长得像jackiechan。我爸爸长得像jackiechan吗?”

她更想忘记,庭院深深,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一甩手把她推倒在地上,“你爸爸?他根本就不要你,他要是要你,会一直不去见你吗?要想我看得起你们,就践行你们说的话——你们根本不想进顾家。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否则……就别怪我叫你们不要脸的狐狸精和恬不知耻的野种。”

坐起身开灯一看,路雅南裹着毛毯窝在床边的懒人沙发,光洁的裸足从毯子下面探出,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小脚趾蜷缩着,路翰飞知道,这是路雅南在想问题时的习惯——缩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