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出了门,去了隔壁村黄家。
黄家有个亲戚,是走村串户的赤脚医生,叫黄大勇,五十来岁,平时给人看个头疼脑热,名气不大,为人厚道。
老太太以前跟他家走动过几回。
老太太敲开门,黄大勇一看她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愣了一下。
“嫂子,汝这是……”
“他黄叔,我儿让人打了,后背全是血,烧得说胡话。卫生院不给看,乡里不让走。汝行行好,给瞧瞧。”
黄大勇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他老婆在屋里探了个头,朝他使眼色。
“嫂子,”黄大勇声音压低了些,“这事我管不了。有人过招呼了,谁给他治,谁自己担着。”
老太太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黄大勇往后退了一步:“嫂子,汝莫这样。”
老太太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在抖:“他黄叔,我儿才二十一。伊某(他老婆)刚没了。伊要是也没了,我活着有啥意思。”
黄大勇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老婆在屋里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黄大勇把老太太扶起来,叹了口气:“我这儿有点药,汝拿回去给他敷上。莫跟人说是我给的。”
他进屋拿了一包草药,又拿了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塞给老太太:“药丸一天一颗,草药捣碎了敷后背。能不能活,看伊的命。”
老太太抱着那包草药,又跪下去,磕了个头。
黄大勇把她拉起来,把门关了。
苏牧在家躺了大半个月,发了三回高烧。
老太太守着他,拿湿毛巾敷额头,拿土方子敷后背。
黄大勇给的药丸一天一颗,吃到第十天,烧退了。
草药敷了半个月,后背的伤口开始结痂。
苏牧家的生活也越发拮据起来。
村里有人看不过去,就偷偷送几个鸡蛋来,放下就走,不敢多待。
苏牧父亲想去县里给儿子买药,也被人拦了回来,没有任何理由。
苏牧清醒那天,父亲跟他说了一句话:“儿啊,汝走吧。这个乡,咱厝待不下去了。”
苏牧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留在这里,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