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不安3

夜风刺骨,卷着霜气扑在罗浅浅单薄的宫衣上。

她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住处,双腿发软,心口还在疯狂乱跳。方才东宫御道那一幕、陈公公凌厉的呵斥、自己失言的莽撞,依旧死死压在心头,冷汗浸透里衣,冻得她浑身冰凉,止不住微微颤抖。

寝舍内烛火微摇,暖意融融。

王鹦鹉被吵醒,她侧过头,望见满身寒气、面色惨白的罗浅浅。

她微微诧异,轻声问道:“浅浅?这般冷的深夜,你去哪里了?我睡了半觉,都不见你回来。”

罗浅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挡住外面沉沉夜色与寒风。

她走到床边,指尖都是冰的,整个人依旧惊魂未定,唇瓣微微发颤。她看着枕边眉眼明媚、满心欢愉的王鹦鹉,看着她全然无忧、全然信赖武陵王的模样,连日压抑的焦灼、今夜险些获罪的恐惧、还有心底最深的后怕,尽数涌了上来。

罗浅浅蹲在床沿,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她摇了摇头,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轻而沉重,带着用尽全部力气的恳切:

“鹦鹉,你别再喜欢武陵王了。”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让屋中温柔暖意瞬间凝滞。

王鹦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的温柔褪去,满是错愕。

她怔怔看着神色凝重、从未这般严肃的罗浅浅,蹙眉轻声道:“浅浅,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总是说这些奇怪的话?殿下他待我极好,从未有人这般疼惜我,我过得好好的,你为何一再劝我疏离他?”

罗浅浅攥紧冰凉的掌心,心头又急又怕,又万般无力。

她不敢说自己夜闯东宫、惊动太子,不敢说自己妄议储君心意、险些丢了性命,更不敢挑破天家兄弟暗流汹涌、情爱裹挟权谋的可怖真相。

她只能用尽仅剩的力气,低声苦劝:

“他是皇子,是武陵王,情深是真,偏执也是真。鹦鹉,你如今只看见他的温柔体贴,可你看不透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他日你若有半分不顺他意,这份极致的偏爱,便会变成困住你的牢笼。”

“太子殿下心中从未放下你,皇室兄弟、储位情爱,早已缠作一团。你夹在中间,看似被人呵护,实则步步惊心,全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王鹦鹉听得心头发沉,脸上的欢喜彻底散了。

她微微抿唇,眼底生出一丝不解与委屈:“可他处处护我、疼我。给我温柔。浅浅,我只想守着眼前安稳,哪里有你想的那般可怕?”

罗浅浅看着她执拗单纯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疼。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鹦鹉此刻深陷温柔情局,半句也听不进去。

罗浅浅颓然垂眸,声音带着深夜寒凉的疲惫:“我只盼你往后,不要后悔。”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心事全然相悖的人。

一个满心缱绻,沉溺温柔;

一个满心忧惧,看透危局。

窗外夜色深沉,深宫的风波情爱,早已悄悄布下棋局,无人能置身事外。

夜色静谧,烛火噼啪轻响,小小的寝屋里气氛却彻底冷了下来。

王鹦鹉望着罗浅浅凝重落寞的神情,心底的委屈慢慢翻涌上来。她收起了脸上所有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柔软的锦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悦。

“浅浅,你从前从来不会这般否定我的心意。”

罗浅浅抬眼,看着眼前执拗天真的故人,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说不出口。

她不能说自己夜闯东宫、惊动太子,不能说自己窥见了天家兄弟的暗流,更不敢直白道破——刘休龙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枷锁。

所有凶险,她只能一人憋着、藏着、担着。

罗浅浅苦涩摇头:“我不是不让你求得安稳,我是怕这份安稳,是镜花水月,是囚你一生的牢笼。”

“可我只看到他的好,看不到你口中的凶险。”王鹦鹉别过脸,闭上眼,语气已然带着倦意与疏离,“夜深了,我不想再争辩。浅浅,你太过多疑,终究是你想多了。”

说完,她侧身躺下,背对着罗浅浅,彻底不愿再听半句劝言。

次日清晨,暖日入户。

王鹦鹉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冷淡,对待罗浅浅虽无恶意,却少了往日的亲昵热络。往日会主动挽着她的手说话、分享点心,今日却只是默默起身整理衣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