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头看向林意，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说这片海挂在你名下。那老身问你，你打算拿这片海做什么？”

“还没想好。”林意实话实说，“我进来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小主，

渊妪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海水中荡开，震得岩床上的纹路都亮了一瞬。

“歇脚？你在一个正在创世的世界里歇脚？”

“不行吗？”林意开口，“外面太吵了。”

渊妪收起笑意，目光落在林意脸上，久久未移。林意甚至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终于开口，“老身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强者、霸主、圣人、伪君子、真小人。头一回见到一个把创世当歇脚的人。”

她话锋一转。

“老身帮你一次。”

“帮我什么？”

“你方才和旧他们的对话，老身都听见了。”渊妪开口，“你答应了不加速、不干预，让他们慢慢长。这个决定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自己的身体。”渊妪开口，“你的真身在外头，天子路锁着你，半枚印记埋在你胸口。你每在外面多待一刻，天子路对你的拉扯就多一分。你的躯体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但你感觉不到。因为你的精神体在这里，这里的感知和外面不一样。等你回去的时候，会发现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意脸色微变。他确实没有这种感觉。精神体在大须弥界里活动自如，完全察觉不到躯体那边的状况。

“你怎么知道？”

“老身方才说了，老身是海古城第三氏族的守护者。”渊妪开口，“海古城建在海古兽的遗骸上，海古兽的遗骸连着这片海的地脉。你进来的时候，这片海的每一滴水都在告诉老身，你的真身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那股力量从外面来，很硬，很霸道，带着某种古老规则的气息。”

天子路的规则。

林意攥了攥拳。爽灵说过，天子路锁着他的身体，他不能离开擂台。他以为这只是限制他的行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那我怎么办？”

“老身帮不了你。”渊妪开口，“老身的力量在这片海里，出不去。但有一个人能帮你。”

“谁？”

渊妪抬起巨大的手掌，朝海面方向一指。

“你自己。”

林意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半枚位格和这片海连着。这片海又在和你的真身连着。你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会通过那半枚位格影响你的真身。”渊妪开口，“你在这里变强，你的真身也会变强。你在这里悟到什么，你的真身也会悟到什么。这里就是你的第二具身体，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长成。”

她蹲下身来，巨大的面孔凑近林意，琥珀色的瞳孔里金色内环缓缓旋转。

“你要做的很简单。在这片海里修炼。用这片海的压力来淬炼你的精神体。你的精神体越强，你的真身就越强。等你强到能扛住天子路的拉扯，你就能出去。”

“那得多久？”

“看你自己。”渊妪开口，“快则三天，慢则三个月。这片海刚诞生，里面什么都有。有足够的养分让你长。”

林意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和旧方才的警告并不冲突。旧说不要用位格之力去推动世界融合，但用自己的精神体在这片海里修炼是另一回事。

“行。”他开口，“那我试试。”

他盘腿坐在岩床上，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向四面八方铺开。这一次，他没有去探世界的边界，也没有去碰那些古老遗迹。他只是让自己的精神体沉浸在这片新生海洋的气息里，感受每一滴水的温度、每一道洋流的走向、每一座浮岛的呼吸。

然后他开始修炼。

精神力从精神体向整片海洋蔓延，一张网铺开。海水里的每一丝灵气、每一缕生机、每一道法则碎片都被这张网捕捉，顺着网线汇聚到林意的精神体里。那些力量温润而磅礴，进入精神体后立刻被同化、吸收、转化。林意的精神体开始发光，淡淡的金光从体内透出来，和海水里的幽蓝荧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青金色。

渊妪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海面上的浮岛开始有规律地起伏，一涨一落，和海水的潮汐同步。光脉里的银蓝色光芒流动得更快了，仿佛在给林意输送养分。海底城的铁甲古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抬头望向岩床方向。旧站在船头，扇形骨冠上的金色光点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在修炼。”旧低声开口，“用整片海来修炼。”

“这片海愿意。”玄渊的声音从海面传来，“他就是这片海的根。”

林意的修炼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他感觉过去了很久，又感觉只过去了一瞬。

精神力在反复的压缩和扩张中变得越来越坚韧，精神体的密度在增加，从最开始半透明的虚影变成了近乎实体的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边界在向外扩张，从最初的几丈，到几十丈，到几百丈。每一寸扩张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灵魂在磨盘上碾，但每一次碾完之后，精神力就变得更加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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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精神体的锻体。

和肉身锻体完全不同的痛法。肉身锻体是肌肉骨骼在反复撕裂和修复中变强，精神体锻体是意识本身在反复碎裂和重组中变强。每一次碎裂都让他有一瞬间失去自我意识，整个人散成无数碎片飘在海水里。每一次重组都让他把这些碎片重新凝聚起来，凝聚得比以前更紧密。

渊妪在边上看着，偶尔出声指点。

“不要怕碎。碎得越彻底，重组之后就越强。”

“把注意力放在最核心的那一点上。不管碎成什么样，保住那一点，其他的都会回来。”

“你太急了。慢一点。这片海有的是时间。”

林意按照她说的做。把注意力集中在精神力最核心的那一点上，死死抓住。不管精神力碎成什么样，核心不散。然后从核心出发，一点一点把碎片收回来，重新编织成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精神体猛地一震，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金光暴涨，从精神体里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海底。岩床上的纹路同时亮起，和金光呼应，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从海底一直延伸到海面，又从海面延伸到天空，最后扩散到整片海洋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