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把信收好,当天晚上去找韩老师,说想把东厢长租下来。韩老师坐在北屋的藤椅上,想了想,说:“长租可以,一年一签,租金不变。不过小张,我跟你交个底。刘桂香那边,我替你说了几句话。门锁的事我问过,她没承认,可后来再没出过事。你住你的,不用怕。”
张成飞点了点头。韩老师又说:“你那个办事处,我老伴去你那儿换过一回电池。她说你那儿的人客气,表也擦得干净。你好好干,别跟院里的人一般见识。”
从北屋出来,张成飞站在天井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春天来了,枝头抽出了细小的绿芽,在月光下泛着嫩生生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虽然小,可住着三家人,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活法。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干好,别给旁人添麻烦。
日子进入四月下旬,省城的春天来得快,街面上的树全绿了,文化宫门口摆出了露天茶摊。办事处的生意比冬天还忙,百货大楼和厂区代售点的货走得快,女款小表盘尤其抢手。张成飞给广州发了电报,要求五月加发一批女款,颜色再加两种:米白和浅蓝。厂里回电同意了,说这批货走航空,十天到。
四月底的一天傍晚,张成飞正在办事处算账,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他站在柜台前,犹豫了一下,把纸条递过来:“张哥,我是刘永强刘师傅介绍来的。我叫陈小军,在省城机床厂当技术员。刘师傅说,买表找你就行。”
张成飞接过纸条,上面是刘永强的字,写着陈小军的名字和地址,底下还有一行:这人懂技术,可以帮你看看表的问题。张成飞抬头看了看陈小军,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问:“想买什么样的?”
陈小军说:“我同事在你这儿买过一块旋盖的,说走时准。我想看看夜光款。”
张成飞从柜台里拿出两块夜光款,一块三十二的,一块三十六的带日历。陈小军拿起来看了看,又贴在耳朵边听了听,忽然说:“你这表机芯是日本产的?”
张成飞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修过收音机,对电路板熟。这种机芯的走时晶振是日本货,精度比国产的高。不过电池仓的接触片薄了点,用久了容易氧化。”陈小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问,“我能拆开看看吗?”
张成飞笑了:“你拆。拆坏了算我的。”
陈小军打开后盖,对着光看了看机芯,又用螺丝刀轻轻拨了拨电池接触片,点了点头:“还行,比我想的好。你这表卖三十二,值。给我来一块夜光的。”
张成飞帮他填好保修卡,又跟他聊了几句。陈小军说他们机床厂有几百号人,不少人想买电子表,可厂区离城里远,进城不方便。张成飞想了想,说:“你们厂门口有没有传达室?要是有,我可以在那儿设个代售点,跟城北那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