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毕,海宝儿抬手淡声道:“至此,归位大典全数落幕。诸仙退。”
仙官们依次行礼告退,五帝的身影也在云海尽头一一隐去。
太初府前的广场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海宝儿、敖烈、蹲在他肩头的天道幼犬,以及不远处回廊阴影中始终未曾离去的晏宸道君。
“巧了,正好找你。”
晏宸道君从回廊阴影中走出,素白道袍的下摆沾染了些许云气。他走到海宝儿面前,双澄澈的眼睛深处,压着一丝连敖烈都能察觉的凝重。
“陛下,方才麒麟圣玺最后那一下……您看到了什么?”
海宝儿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周围——确认确实没有旁人在场,才低声开口:“两幅画面,一句话。”
“画面?”
“人间地宫深处有东西在凝聚,灵兽界废墟底下有东西在翻身,还有一个声音说——我的半身,已经在人间苏醒。”
晏宸道君的眉峰微微蹙紧,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半身?”
“我想了想,或许指的是我飞升前沾染的那道墨绿色光点。”
就在这时,天道幼犬忽然从海宝儿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浑身的绒毛根根竖起,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初府东侧殿宇的方向,口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
海宝儿立刻蹲下身:“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幼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海宝儿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警惕,“不是什么活物,也不是死物。那是……残留的意志。它刚才有一瞬间感知到你们在谈论那三幅画面,它……动了一下。”
海宝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东侧殿宇是太初府的偏殿之一,平日里存放着历代仙庭的案卷与法录,此刻殿门紧闭,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海宝儿凝神感知时,确实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隐晦的法则扰动:那不是仙力的运转,也不像灵力的自然逸散,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警惕,在被触动的一瞬间又迅速收敛了回去。
敖烈凑过来压低声音:“本龙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被藏起来的答案。”晏宸道君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他没有走近,依然立于回廊边缘,目光望着东侧偏殿的方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竹简,“太初府不是天帝建的。它建在更古老的存在遗骸之上。那些所谓‘残留的意志’,是这处遗骸尚未散尽的旧日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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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宝儿转头看向他:“更古老的存在?除了三清四御外,哪里还有什么更加古老的存在?!”
晏宸道君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竹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纹路,有些纹路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依然能看出那是某种极为古老的法则记述。
比天帝时代的法则更古老,比三清四御降世时的记录更古老。
“太初府所在的位置,在太古天帝降世之前,曾经是另一位存在的居所。”晏宸道君的声音平稳如常,但眼底那抹凝重出卖了他心绪的翻涌,“那位存在没有名字。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命名’这个概念。它只是以自身为天地划分秩序与混沌,亿万年间,世间万物皆在它体内生长与消亡。后来三清四御降世,以此地残余本源为基,塑天帝,筑魔尊,定三界。”
海宝儿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玉地面:“三清四御……”他斟酌着措辞,“也不是最初的?”
晏宸道君合上竹简:“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后来者。只是后来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还有更早的存在。”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那个更早的存在,还能感知到我们吗?”
天道幼犬忽然又低低呜咽了一声,它蹲在他脚边,小爪子抠着地面,说:“能。它刚才就感知到了你们。它在怕。它在怕浑天仪,或者说,在怕浑天仪里的那种东西。”
那缕警觉的法则扰动已经彻底隐没了,但它的绒毛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去。它蹲坐在海宝儿脚边,小爪子抠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本尊掌管凡间天道那么多年,一直以为太初府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没想到下面还压着更老的。那个残留意志刚才虽然只动了一下,但本尊感觉到了——它认识浑天仪。不,应该说,它认识浑天仪里面的那种东西。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浑天仪?”
“它在害怕浑天仪里的……‘选择’。它不想让这种‘选择’被谁完全掌控。”
海宝儿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内殿,在案前坐下,提笔在空白的案牍上写下几个字:“东侧偏殿·旧日意志·源初。”
然后搁笔。他想起天帝残念在浑天仪中说的最后几句话:“五帝之中有他们的人。晏宸道君虽不知情,但行动全部暴露在创世者眼中。天道幼犬还欠些时日成长。你真正的盟友,在灵兽界深处,在人间的凡尘烟火中。”
窗外云海翻涌不息,远处太初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东侧偏殿的殿门依然紧闭,但海宝儿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答案,只是现在还不是打开它的时机。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浑天仪告诉我,五帝之中有人是三清四御的棋子。”
晏宸道君合上竹简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消息来源,只是轻轻点头:“这个猜测,在我飞升之后的第一百年就有过。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现在有了。”
“有证据?”
“没有。”海宝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团灰金色本源在掌心缓缓流转,浑天仪最后那道法则涟漪留下的印记还隐隐发烫,“但浑天仪在给我那三幅画面的同时,也给了我一种感知力。我能察觉到这太初府中某些法则的异常流向。如果那位帝君再有任何动作,我会知道的。”
晏宸道君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与欣慰:“您比我想象的更快进入了状态。也罢,既然浑天仪选择了您,那这太初府的水浑到什么程度,您自己去蹚。我只是飞升比您早了百余年,多少还能替你兜些底。”
他转身走向回廊深处,素白道袍在云气中掠过一道残影,声音悠悠飘来:“明日三清四御会派特使前来‘贺喜’。您且好好准备。那顶帽子,戴不戴得合适,看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