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里多路,只见湖堤上围了一圈子人,一只小船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手拍船板爷天娘地的哭,济公忙把颗龌龊头向那人众里一钻。
此时济公因修大成庙等情,西湖上也就有人认识他了,内中有一个站闲的,见他钻进来,忙喊道:“船上的婆婆不要哭了,来了一位救命星了。”
又有一个人向济公圣僧说道:“师父,你老慈悲他一些儿罢,这船上真个受的不白之冤。”
又有一个道:“你这人忒也糊涂,既要请和尚搭救人家,也要把个原因说明白呢!”
那个人道:“不舛不舛。”
随即就指着船上说道:“这只船上,他家只有母子两个,他的儿子名叫阿利,出生老实不过。
他这船专靠渡湖,在这里已有了四五年,这是我们都晓得的。
不料适才由湖东过来,只装了两个人,一个是十多岁的美貌女子,一个是湖东张公馆的周福周二爷。
到得这边的时节,那女子先上岸来了,周二爷开发过船钱,便叫阿利将那上船时交代他的首饰盒子,仍拿来带走。
那知阿利走到原处一望,一只盒子连影子都没看见,便吓慌了。
于是他连忙问周福盒子里是什么物件?周福听说,也就吓呆着似的,说道:
小主,
“‘难道这盒子没见了吗?那便怎样是好!
既要论里面的物件,是御赐的一只金钢钻银金的戒子,
我家太夫人叫我送到西边公馆五少娘这里来的。
我因是件贵重物件,晓得饭店散人船不甚妥当,所以才叫你收着,那知你反转弄着不见了,这便怎么是好!’
说着也就急得号啕大哭,阿利同这位婆婆格外哭个不了,所以惊动我们才来查点。
现今阿利同周福追那女子去了,谅情船上没得第三人。
能毅追到那女子,总有几分作数;就怕的是找不着,那就真正没这个头去杀了。师父你老慈悲一点,代他想个法子罢!”
那船婆见大众这样说法,一骨碌也跳上岸来,双手扯着济公嚷道:“活菩萨,你救救命吧!”
济公被他这一嚷,反而晕头晕脑的,不知怎样是好。
济公圣僧正要开言,又听见大众如此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周福同阿利都回来了,后面没有女子,大约是不曾寻得着。”
话言才了,两人已走到切近,周福一把便扭住阿利说道:“大约这件事,你也找不着,我也担不起,只好命拼命罢!”
两人纠着便直往湖堤下滚。
济公见势不妙,上前忙挡住两人,说道:“小事一团,不必喝水。候俺代你们把个贼子抓得来,交你们的原物是了。”
周福那肯相信,还是急得乱喊乱跳的,说道:“和尚,你也忒会说风凉话,这贼子就轻易寻得着的吗?”
内中有一人,本是周福的熟人,便近前捏了周福一把,低低的说道:“你不要发糊吧,还不赶紧去求他呢!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活佛济颠僧。”
周福听见这“济颠僧”三字,就随即跑得来向道济和尚面前一跪,口也不开,只管的碰响头。
济公见了这样倒好笑,便说道:“快些起来,我还有事问你,那女子可是浑身穿的黑衣服吗?”
周福一面爬起,一面说道:“一些不舛,连下截鞋子同袜套都是黑的,我就有些疑惑。”
济公道:“照这说来,这人已去远了,还要到登州百灵潭才找得着他呢!”
周福听说要到登州,便吓了一跳;说道:“这个小船怎样过得去呢?这事件多分是难的了。”
济公道:“你且莫愁,俺包你三更天,把原赃原贼皆叫他到位。外面天光已要黑了,你代我买一对红蜡烛,打两壶好酒,到那外城狮子巷买一只咸狗膀来,那就没有别事,你就候着收戒子罢。俺就在这船上守你,你快去快来罢!”
当下周福便去办酒菜蜡烛,济公便同阿利、老船婆一齐上船,岸上看的人也渐渐散了。
船婆子看见天色已黑暗,便点了一盏油灯,济公坐在舱里,着阿利上岸借了一支烛台来,候了许久,听见跳板响了一响,忽然看见周福左手拎了两大壶酒,右手托了一对大蜡烛,下面用指头钩着一个大荷叶包子,走进舱来。
济公便叫他把蜡烛点了一支,又向船婆子讨过一只粗碗,斟了一碗酒,把那荷叶包子打开,撕了一片狗肉嚼着,说道:“你们皆代俺到船后面去,俺不喊你们,你们不许进来。”
三人听说,只得跑到舱后,那六只眼睛注定在舱里,单看他怎样办理。
只见他大口酒、大块肉吃个不停,吃了半晌,但见肉也完了,酒也空了,还把那狗骨头嚼了又嚼。
周福看见济公这个样子,心里暗暗说道:这个和尚莫要不是济颠僧,是顶名冒替来骗了吃吃的罢!要是再遇着骗子,那就真霉得要死了。
周福就在这呆想的时刻,忽然看见济公忽然的站起身来,面朝东北,嘴里呢呢喃喃的说了几句,又用指头一指,说了声“急”,然后坐下,把头伏在那小桌上就打起瞌来了。
阿利母子看了一会,也就靠在舱板上沉沉睡去。
单有这周福放心不下,眼不转珠的望着舱里,把一支蜡烛点完了,跟后又换上一支,心里想道:多分是遇着骗酒食的了,大约他候着我等了渴睡起来,再想逃走。
我输赢坐在后舱里望着他,预备坐个通夜,单看他怎得脱身?
想着,周福已将蜡烛换好,便轻轻的爬进后舱。哪知忽然外面风声水声同天翻地覆样的,那只船一上一下的簸个不停,周福走进后舱,立脚不稳,向下一跌,一直滚到火舱底下。
毕竟不知怎样说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