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这时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内侍,冷冷扫视着他。只见他面白无须,却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袖口不经意间滑落时,露出腕间纵横交错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刺目。
不过,嬴政的注意力仅仅在嫪隐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很快便重新重新落回赵姬低垂的车帘上,继续注视着她。
“没有只是!你是大秦的王,当学会克制私情。雍城之路,无需相送。”赵姬看着嬴政,低声说道。
嬴政听了赵姬的话,忽然伸手攥住车辕,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委屈:“母后可还记得,当年在邯郸城,母后背着政儿躲在米缸里,用奶水喂我吃冷饼?
你说‘政儿别怕,母亲在’。”
话音未落,赵姬身体猛地一颤,指尖紧紧攥住车帘,车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赵姬抬头,她看见嬴政的眼睛,瞬间将她拉回到十二年前。
那时他们蜷缩在潮湿的地窖里,外面是赵国士兵搜捕的叫嚣,她把最后一块硬饼掰碎,混着自己的奶水喂进儿子嘴里。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水光,与当年那个在战火中瑟瑟发抖的孩童重叠,让她喉间泛起腥甜。
“政儿。”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般,却字字清晰,重重敲在嬴政心上:“如今你是君,而母后只是臣。这君臣之分,重于母子之情。”
“母后教训的是。”
嬴政的喉结滚动着,每一个字都像吞咽碎冰:“是儿臣... 忘了规矩。”
随后,他退后三步,跪地叩首道:“只是……政儿实在放心不下母后,想亲自护送母亲到雍城,也好略尽孝道。让儿臣送母后过渭水,可好?”
赵姬别过脸去,望着渭水东流。
“不必了。”
她的声音再次冷下来,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冷硬:“你当留在咸阳,别让六国笑你,莫要因私情而耽误了国事。既为秦王,便该明白,有些路必须独自走。”
嬴政此时紧握双手,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也抵不过胸腔里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