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赵姬离去时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这场景,竟与批注中 “令不进而进,令不退而退,此谓弃军” 的字迹悄然重叠。
军队之中,令出必行,否则便是混乱之源;而宫廷之内,母亲的背离,也让他对亲情的秩序产生了动摇。
嬴政不禁喃喃自语道:“或许...... 寡人该学太公,以怒止怒。不能因个人的愤怒与悲伤,乱了大秦的阵脚,当以天下之怒,平息这心中的纷扰。”
随后,他政却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与不确定:“先生可觉得...... 寡人是否是合格的君王?”
话一出口,他便紧盯着秦臻,眼中满是期待,仿佛秦臻的回答能成为驱散他心中阴霾的那束光。
秦臻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嬴政身上,他看见嬴政的眼神空茫,那空洞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在邯郸街头被孩童辱骂 “质子之子” 时的模样。
那时的嬴政,弱小无助,面对外界的欺辱只能默默忍受;而如今,身为秦王的他,同样遭受着情感的重创。
秦臻缓了缓神,轻声说道:“大王可知吴起论兵?‘夫发号布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此乃将之威也。而王者之威,在忍人所不能忍。
昔日吴起为将,与士卒同甘共苦,号令一出,众人拼死效命;
大王身处高位,所面临的局势更为复杂,更需有坚忍不拔之心。”
说着,秦臻又将嬴政带至沙盘前,指尖缓缓划过沙盘上用石子摆出的“忍”字,继续说道:“如今大王能忍人所不能忍,谋人所不能谋,便是最锋利的‘势’。大王若能忍宫闱之疑、母子之隙,此乃‘势’之根基。
唯有根基稳固,方能稳坐朝堂,挥斥方遒,成就霸业。”
闻言,嬴政怔了怔,低头看着沙盘,陷入了沉思。
而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沙盘旁铁浮图的图纸上,看见一行极小的批注:“凡将者,必知天道、地利、人情。”
嬴政的目光在 “人情” 二字上停留,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赵姬车驾离去时,车帘缝隙里闪过的那抹怅然。
那一瞬间的神情,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