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目是掰开揉碎,更细更密了,别的还好,盐铁之税可是又提了半分利…”一个操着魏地口音的胖商人呷了口粗茶,皱眉抱怨。
“是严苛了些,不过……”
他旁边一个眼珠灵活的齐地商人压低了声音,指着告示,继续说道:“你细看那罚则,写得明明白白,几等货物短报瞒报罚几何,逾期不缴罚几何,条陈清晰,各处的市吏、关吏,如今都得按这章程来收,少了那些胥吏拍脑门勒索的空子。”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我有个在秦少府库房帮闲的表兄,听他说,这次还特意调了新造的标准衡器下来,就在市亭里摆着,旁边还站着个小吏,随时给商贩校准。
如今看似严苛,但少了猫腻,长远看,说不定反是好事……”
闻听此言,先前抱怨的胖商人眼睛一亮:“哦?若真能如此,少了那些盘外敲诈,长远算算账,这多出的半分利,未必就真亏了。”
“正是此理!”
齐地商人一拍大腿,继续说道:“律令严苛不怕,怕的是无法可依,或有法不依,判罚全凭全凭胥吏一张嘴。秦国律令虽严,但若真能杜绝上下其手,按章办事,反觉安心。就怕……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眼神瞟向西北方向:
“就怕上头那位相邦大人……心思太活络,变动太多。”
萧何默默听着,目光在那张贴工整的《新商税律令简章》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店内明码标价的牌子,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碗热气腾腾、分量实在的汤饼上,心中波澜微起。
这些商贾的议论,打开了他心中对秦法执行的想象图景:苛严但有迹可循,重罚而力求减少吏员随意性。
这与他在楚国丰邑亲历的税吏横征暴敛、胥役敲骨吸髓、律令形同虚设的混乱无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那位商贾最后含糊的担忧,也让他心中一动,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此刻,他不动声色。
默默吃完最后一口汤饼,放下竹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