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行止,绝非初至咸阳的惶惑无措,分明是在细致体察秦地民情官风,用心极深。
待到了酉时三刻,他穿街过巷,最后选择了西市附近一间寻常的逆旅赁居。”
闻听涉英描述萧何入咸阳后的举止,秦臻嘴角那抹欣慰的笑意再次浮现,更深,也更沉。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无声地笼罩着沉寂的学苑后山。
秦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了那座灯火初上的都城,落在了西市那间寻常逆旅窗前,那个可能在细细勾勒白日见闻、默记律条的青涩身影上。
“沛县丰邑,萧何......”
秦臻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自语,又如同隔着时空与萧何对话:“你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咸阳的每一块砖石,每一道法令,每一个黔首的言行,都是你要研读的‘无字之书’。
而你那颗沉静的心,要见证与亲身参与的这个时代,其波澜之壮阔,其沧桑之巨变,将远超你此刻贫瘠的想象。”
晚风拂过窗户,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气息,秦臻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充满期许:
“去吧,用你的眼睛,用你的耳朵,更要用你的心,去贴近这片土地,感受它律法之下强劲而独特的律动,触摸它沉淀七百年的魂魄。
当你真正理解了它为何物,理解了它何以能令天下震动,洞悉了它辉煌与阴影交织的根源,那束缚鲲鹏的浅水便再无法成为阻碍,距你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时刻,便不远了。”
窗外的虫鸣,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清晰。
片刻,秦臻收敛了思绪,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案,却不再是那份关于萧何的密报,而是旁边另一卷用黑色帛带紧紧束住的文书,那是关于雍城“驯兽秘苑”的最新密报。
方才眼底的温和期许瞬间褪尽,迅速被一种洞察秋毫的冷冽与凝重所取代。
萧何是未来大秦基石中不可或缺的一块璞玉,需要时间观摩、磨砺;
而此刻盘踞在雍城那座奢华宫殿阴影下的嫪隐,则是一颗正在疯狂汲取养分、急速膨胀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