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庞将军言兵贵神速,却无视士卒疲惫、号令混乱之实,只...只求毕其功于一役,此乃赌徒之孤注。春申君身为合纵长,所求者,速胜以固权位,以塞楚国之口,何...何曾真正虑及全局胜败?至于魏沾之辈......”
韩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早已被‘天火’吓破了胆,只...只余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嘶吼,欲驱赶他人为自己火中取栗。
他们只见秦之外患,却无视其筋骨之强、法度之韧、君王之智。”
此刻,韩非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六十五万大军,不...不过是一盘散沙。粮草转运不畅,号令出自多门,士卒营中私语,十...十有八句不离‘天火’,未战,心气已堕了七分。
而函谷关前,秦军以逸待劳,据天堑,筑坚垒……这尚在其次。
丞相,你...你可知真正可怕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那‘天火’妖器,他们真的用尽了吗?庞煖言其不能复用,此是何...何等天真的臆断?”
夜风吹拂着韩非的衣袂,他望着西方那被沉沉夜幕笼罩的方向,眼神锐利。
“丞相,非心中……尚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且愈思愈恐。”
他猛地转向张平,昏暗中,张平能清晰看到他脸上深刻的忧惧:“此番合纵,从这所谓的天罚流言遍传六国,到...到各国不约而同收到那份‘秦国内虚’的‘铁证’,再到今日济阳城下这‘千载难逢’的誓师西进……丞相不觉得,其...其背后推波助澜的手,其手法、其精准狠辣、其洞悉人心弱点的能力,太过熟悉了吗?”
闻听此言,张平的身体微微一震。
韩非的声音几乎化作耳语,却字字清晰:“十余年前,非于邯...邯郸城内结交意气风发的臻兄,非更视其为挚友。
其言谈间虽锋芒毕露,却...却坦荡无欺。
他言‘天下’、‘大争’,非言‘法’、‘术’、‘势’…虽道不同,然赤诚相待。
他入秦,我存韩……却不曾想,他选择的道路,竟是如此……酷烈而精密。将人心算计得如此分毫不差。”
“浮戏山……”
韩非缓缓吐出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名字,继续说道:“那...那场看似由吾等精心策划、占尽天时地利的伏击反击,何其完美?可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