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指了指案头那叠墨迹未干的草纸:
“此...此乃愚兄近日所思,名《洛邑新论》,尚未完稿。臻兄…可有胆量一观?”
挑衅与期待,在他眼中交织。
闻言,秦臻没有去拿那些草纸,而是目光直视韩非:“非兄之才,洞察秋毫,见微知着。纵未观其文,亦知其论。
无非言我秦政之‘伪仁’,‘信义’之‘权谋’,‘秩序’之‘冷酷’,隐患之‘深重’,以及…此路之‘不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直面一切的坦然。
闻言,韩非眼中精光一闪,高声道:“臻...臻兄既知,何故强为?
以臻兄之智,岂不见其中矛盾?
以‘利’驱‘降’乃诱之以眼前之...之饵;
以‘法’束‘众’乃慑之以身后之鞭;
以‘家眷’为‘质’乃缚之以心...心头之锁。
此非王道,乃...乃霸术之极致。
‘信义行动’初见成效,归化营屋舍俨然,蒙学稚子诵法......
此皆臻兄经...经天纬地之才,秦王知人善任之功,韩非目睹,亦感震撼。
然,此等表象,能...能掩其下之危乎?
纵能一时安定洛邑,然此等归化之民,心中无‘义’,唯有‘畏’与‘利’。
其心不固,其...其志不坚。
一旦有变,必反噬其主。
且秦法严苛,吏治难清,盘剥之下,积...积怨成仇。
田宅之诺若稍有折扣,或秦吏鞭笞更酷三分,乃至他国以故土深情相召,今日匍匐之‘新秦人’,安...安知不立成反噬之豺狼?
此非吾危言耸听,实乃人性之必然。
洛邑之策,譬如积薪于烈火之上,纵臻兄智计百出,手腕通天,焉...焉能长久?”
韩非喘息着,眼中是深切的痛苦与忧惧,他指着窗外蒙学的方向,声音带着悲鸣:“此...此等‘秩序’,纵使功成,亦是冰冷死寂之铁笼,剥夺人之尊严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