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一次的笑脸相迎,每一次的拱手还礼,每一次听着那些赞颂秦王“仁德”的话语,都在他内心深处,化为一滴滚烫的、名为“屈辱”的毒液。
他清楚,这份“尊贵”,这份“礼遇”,是嬴政刻意展示给天下人看的,更是展示给邯郸城内那位篡位者看的。
他赵佾越是风光,赵偃便会越是恐惧;
他受到的秦国“礼遇”越重,赵偃便会越是猜忌。
这“礼送”之下的监视与掌控,这看似荣光实则如囚徒般的游街示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越是温和,心中的恨意便越是刻骨。
他应对官吏的说辞越是得体,心中盘算的复仇计划便越是阴毒,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打磨。
这漫长的归途,成了他淬炼恨意、打磨杀机的最佳熔炉。
他的心,早已不在车厢之内,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邯郸城那座冰冷的王宫之中,死死地盯着那个窃于其王位的亲弟弟。
他要看着他恐惧,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秦国坚实富庶的土地,也碾向赵国那摇摇欲坠的国运。
.........
早在赵佾的车队刚刚驶离咸阳的那一刻,无数只看不见的“乌鸦”便已振翅高飞。
秦国秘谍以最高效的传讯方式,或通过快马驿站,或借助商旅网络,或利用早已潜伏的暗桩,将“赵佾携秦王厚恩荣归,仪仗华丽,赏赐无算,千人秦军精锐护送”的消息,提前送入了赵都邯郸。
宗室府邸内,以公子郚为首的数位在赵偃登基后备受打压排挤的老宗亲,在听闻此讯后,个个面色凝重,心思浮动。
“春平侯…他回来了?还带着秦人的‘厚恩’?”公子郚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兄长。”
另一位老宗亲面色同样凝重,压低声音道:“线报详述,四马安车,千人玄甲护卫,五十车财货…秦王这是把他当上宾,甚至…当盟友般送回来了。规格之高,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