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粗暴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政策,遭到了赵国旧地士人、宿老们最激烈、也是最绝望的抵抗。
他们悲愤地将此举称为“绝赵嗣”、“断文脉”、“行禽兽牧民之术”。
数日间,无数士人联名上书,泣血叩首,请求萧何收回成命。
一位在邯郸享有盛名的赵国老儒更是身着丧服,跪在了那新落成的郡守府之前,一跪便是一日一夜。
“萧郡丞。”
府内,一名属吏低声劝道:“门外那王老先生毕竟是赵地名儒,门生故旧遍布邯郸,如此让他长跪于府外,恐…恐激起更大民愤,于新政推行不利。是否…暂缓蒙学之令,以安其心?”
萧何批阅着案头那些关于田亩清丈与户籍登记的卷宗,头也未抬。
“民愤?他们那些所谓的士族清流,能代表民吗?”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跪在风雪中身体摇摇欲坠的老儒,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萧郡丞……”
那老儒见到萧何出来,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而悲怆:“老朽恳请萧郡丞,存我赵地一缕文脉。我赵地文字虽与秦字略有不同,然亦是上古传承,乃赵地文明之瑰宝。
诗书礼乐,乃教化人心,明人伦,辨忠奸之根本。
若皆废之,独崇律令术数,使人只知利害,不识仁义,与驱使牛马何异?此非治国,实乃…实乃牧畜之道也。
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啊萧郡丞。”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代表了旧时代文人士大夫最核心的价值观和最深的恐惧。
萧何静静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反驳那套“诗书礼乐”的大道理,也没有以权势压人。
他只是向前一步,平静地接过了老儒手中那封写满了血泪的万言书,然后问了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郡府所设之蒙学,凡入学者,每日可得三个实心麦饼,管饱。”
他看着老儒那因悲愤而涨红的脸,声音平静地继续问道:“敢问老夫子,你那传道授业解惑之私塾…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