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老仆声音压抑:“今晨又报,城南、城西,又有三处庄园的地契被收走了。那些泥腿子…那些降卒…他们…他们竟敢在我们祖宗的坟茔旁插桩定界,丈量田亩。
府中的几位族老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嚎啕痛哭,直骂秦人无道,骂…骂您…软弱可欺,他们…他们快要压不住了。”
“压不住?”
屏翳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压不住,便让他们去死。此刻谁敢跳出来,谁就是下一个郭开。秦人的刀,正愁找不到祭旗的头颅,以震慑整个赵地。”
“可…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看?”
屏翳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秦人的刀剑确实锋利,他们的军阵也确实无人能敌。但你要记住,一座城,一个国,并非只有刀剑与军阵就能维系的。”
他走到一张矮几旁,拿起一颗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战场。他们能用刀剑夺走我们的土地,能用律法摧毁我们明面上的权势,却夺不走我们数百年积攒下来的东西。”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冷:“传我严令,自即日起,让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安分守己,但有妄议新政、诽谤秦吏者,一经发现,无论亲疏,杖毙。
但有对登门秦吏稍露不敬、怠慢者,连同其家眷,即刻逐出屏氏,永不得归。
明日一早,将府中剩余所有田契、地契,尽数上缴郡守府,不得有丝毫藏匿。违令者,杀无赦。”
“家主,这…这可是我们最后一点根基了啊。”老仆大惊失色。
“照做。”
屏翳的语气不容置疑:“眼前这点看得见的‘根基’,不过是浮财。真正的根基,在人心,在钱粮流动的脉络里,在口口相传的话语中。
秦人要的是顺从,那我们便给他们顺从。他要的是恭谨,我们便比任何人都恭谨。
正面对抗是愚蠢的,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这邯郸城,不是只靠刀剑与土地就能安稳的。秦人挖了我们的根,我们便要断了他们的脉。明日一早备车,我要亲自去郡守府拜会萧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