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屏翳等那样余威尚存的门阀而言,一个乡中小吏的职位或许依旧不值一提,足以让他们嗤之以鼻,继续紧闭府门。
但对于邯郸城中,那些数以百计的、在赵偃、郭开的清洗与秦国新政的扫荡下,早已失去封地、爵位、财富,仅剩下“贵族”这一空洞名号和所谓“血统骄傲”的中小旧贵族家庭而言。
这道政令,不亚于天降甘霖。
是他们在这绝望的世道中,能让其家族血脉在秦国新秩序下得以延续甚至重焕生机的唯一曙光。
他们的子弟,无法再通过继承祖荫来维系家族的荣耀,无法凭借姓氏和血统就能轻松获得官职与封地。
但若能通过这条“学而优则仕”的道路,成为大秦体制内一名正式的官吏呢?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在乡间负责掌管户籍文书、调解邻里纠纷的亭长、里正,也意味着家族的未来有了新的希望,重新踏入了权力的门槛。
身份的转变,阶层的跃迁,未来的期许……
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赵地遗民”,而是成为了新秩序的参与者、执行者,是名正言顺的“秦吏”。
意味着他们的家族,将有了一个全新的、看得见的、与这庞大的秦国紧密相连的未来。
而那最顶端的、甚至可以被举荐进入鬼谷学苑的名额,甚至将来可能位极人臣的终极诱惑,更是让他们看到了重振门楣,甚至超越先祖荣光的希望。
当夜,城南肥氏府邸。
肥氏一族,源自晋国大夫肥氏,后成为赵国重要世族。
其家族代表人物肥义乃赵武灵王时期的权臣,并辅助过赵惠文王。
因其政变被杀,家族至此衰弱,此时虽不及屏氏等家族显赫,却也根基深厚。
如今,土地被清丈,奴仆被遣散,只剩下这座空荡荡的府邸,和那挂在宗祠里的先人画像。
此刻,家主肥通正与他那年逾古稀的老父亲在书房内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逆子,逆子啊。”
老太爷浑身颤抖,用拐杖敲击着地面:“你竟敢…竟敢要将我肥氏唯一的嫡长孙送去学那秦人的鄙俗文字?去读那虎狼之国的苛法?
你…你是要亲手断绝我肥氏的文脉,毁掉我赵人的风骨吗?
你…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