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负责登记的秦吏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门庭若市、几乎要挤破门槛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日,他还在为门可罗雀而愁眉苦脸,今日,他的桌案几乎要被人潮掀翻。
名贵的锦袖、粗糙的麻袖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家子弟的姓名、年龄、族谱。
“肃静,肃静,排好队,一个个来。”
秦吏嘶哑着嗓子维持秩序,他抬眼望去,只见无数张曾经或倨傲、或冷漠、或对他递上的入学公文不屑一顾的脸孔,此刻堆满了急切。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旧族面孔,看着他们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为了能让自家子弟的名字更靠前一点登记上而微微前倾、甚至带着卑躬。
曾经象征着“赵人风骨”的脊梁,在这一刻,在生存与野望的重压下,齐刷刷地弯了下去。
接着,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郡守府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沮丧,充满了对那位年轻郡丞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叹服。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萧何这一策,却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
它没有斩断任何人的脖颈,却彻底斩断了赵国旧贵族们那赖以维系其精神优越感、文化自尊的最后一根脊梁。
一场最深层次、最彻底的征服,在这混乱喧嚣的入学潮中,兵不血刃地完成了。
…………
秦王政七年,五月十五日,深夜。
邯郸郡守府内,灯火通明。
萧何坐在案前,手中捧着的不再是卷宗,而是一份由各处蒙学呈上来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崭新入学名册。
名册上,肥昂、张远、李沐……一个个属于邯郸旧族嫡系子孙的名字赫然在列。
短短四日,城中蒙学的入学人数,便从三百余人暴增至三千余人。
且其中七成以上,皆为旧族嫡系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