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小人…小人冤枉。”
为首的一名降卒浑身发抖,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大人…大人明鉴,小人…小人们不知那是魏大夫的祖产啊。
我等…我等只是听从官府号令,自入规化营以来,修渠筑路,未敢有丝毫懈怠。
这田地,是…是官府按功劳所分,地契之上盖着郡守府的大印。我等…我等只知此乃官府所赐,我等只是奉公守法的本分人啊,求大人明察。”
他说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核心意思却无比清晰:我们是听官府的。
这烫手山芋,又被巧妙地抛还给了萧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萧何的身上。
一边是传承百年的“祖产”,一边是官府刚刚颁发的“地契”。
一边是旧日的“法理”,一边是新朝的“政令”。
新旧法统,在此刻发生了最直接、最尖锐的碰撞。
孰是孰非?
萧何静静地听完双方的陈述,堂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旁听席上,李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也在思考,若易地而处,他会如何判决。
依他纯粹的法家理念,此事简单至极。
秦国既已灭赵,赵法自然作废,旧契作尘,秦法为尊,王权至上。
此地已为王土,官府如何处置,皆是王权之体现,何须与一亡国大夫辩论?当庭斥回诉状,将其杖责二十,以儆效尤,方显大秦天威,永绝后患。
然而,萧何却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立刻就那地契的真伪进行辩论,也没有安抚任何一方。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堂下的百姓都开始有些不耐烦。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官,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