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降卒,是亡国奴,是征服者眼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他们劳作,是为了活下去,仅此而已。
对秦国,他们谈不上忠诚,只有畏惧与疏离。
赵信此刻正坐在一处土坡上,擦拭着他那柄跟随了他十数年的佩剑。
这是他身上唯一被允许保留的、属于昔日赵军都尉身份的遗物,也是他心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小火种。
他看着下方那一个个垂头丧气、神情麻木的昔日袍泽,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什么?”
“是咸阳来的传令官吗?”
“不对,是驿骑,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从远方来的。”
只见数十骑快马在数百名秦军锐士的护卫下,径直冲入了屯田大营的中心校场。
那些驿骑的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包裹。
“所有屯长、什长、伍长以上军官,校场集合,不得延误。”一名秦军将领策马在校场边缘疾驰,声音传遍了整个大营。
降卒们怀着忐忑、怀疑、不安的复杂心情,从各个营帐中走出,向着校场的方向围拢过去。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一道命令。
是增派更重的劳役?还是宣布什么新的、更为严苛的管制条例?
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他们从四面八方的营帐里走出,向校场中心围拢过去。
校场中央,那数十个巨大的包裹已被悉数卸下。
一名来自郡守府、负责此次分发事宜的秦吏,在验明了信使的身份与文书后,走上了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手中拿着一卷名册,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那些注视着他的眼睛,朗声道:
“奉大王诏令,武仁侯军令,萧郡钧丞令。尔等家眷,皆已于东郡濮阳‘归化营’妥善安置,衣食无忧。
今尔等家人,感念尔等于邯郸屯垦之劳苦,特缝制新衣,并修写家书,嘱托驿传,千里送至,以慰尔等思亲之情。今,由东郡驿传千里而至,特此分发。凡念到名者,上前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