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缓缓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那名副手,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赵葱的尸体。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收起了佩剑,跟随着张合副手,向着另一边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充满了萧索与孤寂。
…………
与此同时,代地临时帅府之内。
与外间的喧嚣忙碌截然不同,王翦屏退了所有求见的将领、献俘的军官、报功的文吏。
偌大的帅帐之中,唯有他一人独坐。
案几之上,烛火跳跃,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承载了尸山血海的面庞。
王翦并未急于向远在咸阳的秦王报捷。
他亲手研墨,铺开一卷帛书,然后提起了笔。
他要写的,是此战的详尽军报。
但这封军报,却并非是写给高居咸阳章台宫之上的秦王嬴政。
他落笔写下的,是五个字:
“武仁侯亲启。”
他知道,这场看似由他指挥的灭国之战,其真正的总设计师,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邯郸,是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胸藏百万兵甲的年轻人。
他下笔极慢,字斟句酌,务求精准。
他将此战从司马尚密谋兵变,到阵前诛心,再到铁骑决胜、斩杀赵葱的全部过程,巨细靡遗地记录了下来。
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
从司马尚于武州举义的时机选择,到秦军“为李牧正名”的旗号如何瓦解代军的抵抗意志;
从那出人意料的、由赵葱亲口下达的“收缩固守”的愚蠢命令,再到今日阵前,司马尚那一番泣血诛心的控诉如何让代军阵前哗变……
王翦越是复盘,心中便越是感到一种近乎于恐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