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赵士卒的散漫骄傲,与秦军的严苛纪律,如同水火般格格不入。
旧赵军官凭资历威望领兵,讲究袍泽情义;
而秦军军官则一切以律法、军功为准,铁面无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军理念,两种早已根深蒂固的身份认同,在这支新生的军队中剧烈地碰撞、摩擦。
若非有他这位被双方共同“认可”的“忠武君”居中弹压,若非有秦臻那封“为李帅正名”的承诺作为维系军心的最后底线,这支所谓的“新军”,恐怕早已在内斗之中分崩离析。
司马尚心中明白,他们需要一场战争。
一场真正的、惨烈的、需要所有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血战来烧掉那些无谓的骄傲,熔化那些身份的隔阂,将这两块本不相容的钢铁,用敌人的鲜血,锻造成一把全新的、真正属于“北疆”的利刃。
只有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才会忘记彼此是“秦人”还是“赵人”,而只记得,自己是需要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袍泽。
也只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为这支充满了迷茫、屈辱和戾气的军队,重新注入军魂。
“秦法之严,赵军之勇,皆为我北疆新军之利刃。”
少顷,司马尚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沙哑:“然,利刃若不能合二为一,便只会相互割伤。尔等皆为我麾下司马、校尉,不想着如何将两军之长融为一体,反倒在此分秦赵之别,起门户之见,是何道理?
莫非,真要等到匈奴人的弯刀,架在尔等脖颈时,方知何为‘袍泽’二字吗?”
他抬起头,虎目扫过每一个人,无论是桀骜的秦将,还是不忿的赵官,在他那积威已久的目光逼视下,皆是心中一凛,不敢对视。
“传我将令,自即日起,全军推行‘互教互学’之制。凡原秦军伍长以上军官,需于三月之内,通晓赵地方言至少百句,并熟记昔日李帅麾下骑兵三种以上的突袭战法。
凡原赵军伍长以上军官,则需于三月之内,背诵《秦律·军兴律》、《戍律》诸篇,并指挥所属士卒,熟演练秦军步卒‘三才阵’之变。
三月期满,本将亲临校场,逐伍考校。
凡有懈怠、不达标者,无论秦卒赵官,一律降为火头军,去马厩铡草。”
“再者,打破原有建制,秦赵士卒混编,以什伍为单位,行连坐之法。一人犯错,全伍受罚;一人立功,全伍受赏。
使其朝夕相对,荣辱与共,生死相连,相互监督,亦相互扶持。”
命令下达,条理分明,狠辣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