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讲台之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之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新晋的“太傅”,这位曾经的赵国军魂,该如何回答这位继承人的世纪之问。
大讲堂内,落针可闻。
扶苏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执着地,注视着讲台上的李牧,等待着他的答案。
李牧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看着他那张因思索而显得无比严肃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了,在这个孩子的身后,站着那个同样年轻、却已搅动天下风云的身影。
“王者当行仁政”,这必然是秦臻教给他的。
这个问题,看似是扶苏之问,实则,何尝又不是秦臻,借由这个孩子的口,向他,向天下,抛出的一个关于秦国未来的终极之问?
他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的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背后,是秦国无法回避的、深刻的内在矛盾。
一方面,它需要用“仁义”来收拢天下人心;
另一方面,它又必须依靠严酷的军功律法,来驱动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去终结这个乱世。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良久,李牧缓缓走下讲台。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扶苏的面前,蹲下身,与这个四岁的孩子平视。
“长公子。”
李牧的声音,褪去了方才身为兵家宗师的冷静,带上了长者的温和与引导:“汝之疑问,甚好,甚大。大到…连老夫穷尽一生,亦难以为汝指明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长公子,老夫且问你。若时光倒流,武安君不杀那四十万降卒,依秦法,当如何处置?”
扶苏想了想,答道:“或如姑公在洛邑所行之法,设归化营,以三年为约,使其劳作,待其诚心归化,再授田宅,化为秦民。姑公说过,化敌为民,方为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