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还是灭韩?
持重?还是冒进?
守?还是战?
两种截然不同的国家战略,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他亲政以来,所面临的最艰难、也最重大的一个抉择。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直接关系整个大秦的命运走向。
嬴政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涨红的脸,扫过麃公颤抖的白须,扫过隗壮紧抿的嘴唇,扫过蒙骜紧握的拳头……最后,停在了大殿角落。
他将视线,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静静看着沙盘,仿佛早已神游物外的身影。
那个他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
嬴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郸那个小院里,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在沙地上画着七国的地图。
那时他说:“公子你看,天下就像一盘棋。
有些人只盯着眼前一子,有些人能看到三步之后,而真正的棋手……
要看到终局。”
“够了!”
一声并不高亢的怒喝,骤然斩断了殿内的激烈争吵。
嬴政缓缓站起身,那双因数日守灵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此刻燃烧的不是悲恸,而是一种属于帝王的无尽寒意与杀机。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无论是主张立刻发兵北上、为国雪耻的麃公、蒙骜等武将,还是那坚持“灭韩为先”、据理力争的右相隗壮,亦或是那些在旁附议、争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此刻皆是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不敢再发一言。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高居于王座之上的那位年轻君王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混杂着悲恸、怒火与无上威严的气场。
国丧的悲戚,与北疆惨败的国耻交织在一起,让这位亲政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君王,第一次在臣子面前,流露出了如此复杂而又骇人的情绪。
“国难当头,尔等不思破敌之策,反倒在此效仿市井匹夫,作此口舌之争,是何道理?”
嬴政的声音冰冷,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个人:“这,便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大秦的国之栋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