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旧黑板,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腹,马慢慢往南走了。

他走出营地的时候经过后勤营区,

看见一个灰布短褐的人正蹲在路边把工具箱的扣带重新系紧,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

他没有勒马,马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马蹄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声接一声地远了。

他骑马往前走的时候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营地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帐篷的灰顶和旗杆的残骸缩成地面上一小片暗色的斑,像被风吹干了之后留下的水渍。

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他往前,他没有抵抗那道风,

任由它推着马和鞍上的人往南走。

他不知道那道风还会推他多远,但他知道它不会停。

风会一直吹,吹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

大业十一年八月,杨广在雁门被围了。

他来雁门是为了巡视边境,带了三万人,

本打算在塞外秋猎一番就回太原。

但颉利可汗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突厥骑兵从北面压过来的时候,

杨广正在雁门城外的一处高台上看远处的山影。

他看见北面的地平线上浮起了一层灰褐色的烟尘,

一开始以为是牧民的马群,

等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底下开始泛出甲胄的反光时,

他才知道那不是马群,是突厥人的骑兵。

雁门城关上了城门。

城墙不算高,夯土的,垛口被风蚀得有些豁口,

箭垛后面站着的守军不到两万人。

突厥人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城外扎了营,

帐篷从雁门城北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灰白色的营帐在暮色里连绵成了一整片,像退潮后被留在岸上的碎贝壳。

杨广站在城楼的瞭望口后面看着那些营帐。

暮色正从西边压过来,把突厥人的营帐染成了暗灰色的,

营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