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最后回到了起点。
他想要的东西都到手过,江山、功业、名声、权力。
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慢下来。
他走得太快了,快到他身边的人都跟不上。
快到他看不见路上的裂缝是怎么慢慢变大的。
我一直蹲在路上,他每走一段我就修一段。
但我修的是他走过的路,不是他这个人。
这个人修不好了。
他蹲在偏院的地面上,门缝里漏进来的火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慢慢变淡了。
前殿方向的声音正在退去——脚步声远去了、喊声远去了、铁器碰撞的声响远去了。
像潮水从岸边退走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后退,退到再也听不见了。
只剩夜风还在吹着,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脚前地面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光亮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手搭着膝盖,指节微微蜷着。
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慢的,像一根被拉得很松的线还在慢慢动着。
他蹲了很久,久到门缝里那道火光彻底熄灭了,久到院子里只剩下墨蓝色的夜光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站直了。
他慢慢推开了偏院的门。
门轴没有响,他前几天刚给这门轴上了油。
他走出偏院的时候廊道里空荡荡的,灯笼还在亮着,但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像没油的灯芯在最后烧着的那一点余烬。
他的靴子踩在廊道的青砖上,脚步声被廊柱之间来回折了几折才散开,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廊道里,每一步都像有另一个人走在同样的节奏上。
他走到正殿前面的台阶时停住了。
正殿的门开着。
殿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廊道上的灯笼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他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正殿深处那张龙椅的轮廓在暗影里浮着。
龙椅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