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暗搓搓的问题,郑则抿嘴一笑。
兴许是路人装得太像, 又或是店伙计今日真有点得意,他毫不吝啬地回答了。
“就这么说吧!”店伙计将布巾从左肩换到右肩,姿势放松了点,竖着大拇指往身后的大堂比划,“甭管之前咋样,咱就说现在吧,就说近半年,哎,吕小楼遇鬼可以说是茶客们最爱听的故事,吕小楼就是观荷亭主写出来的,懂了吧?”
“懂了……”
“您问出不出名?嘿,如今茶舍们争相请说书先生演最新的吕小楼第三册呢!可惜啊,您猜怎么着?”
店伙计说得眉飞色舞,周舟也强忍激动,特别配合:“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被我们半日闲抢先了呗!”店伙计尤为得意,“而且是抢先演上十日,话本才能租给别的茶舍演,厉害吧?”
厉害,厉害,你们茶舍厉害,我更厉害!
周舟急急回头看郑则, 双眼比那灶火还要亮。
几句话的功夫,茶舍门口不断有人来问,店伙计再没空搭理一家三口了,忙上前对来客搬出一模一样的说辞:“不好意思啊,满座了满座了,您几位明日早些来吧!”
“这都午后了还满座,说书都排了哪些故事啊?”
“吕小楼!排了两场吕小楼。”
“啥!”结伴而来的几个年轻人忙扯住他,“吕小楼排上了?故事新的旧的?”
“哎呦您别激动,新的,新的,今日头天搬上台,连续演上十天半个月,您几位明日早些来吧!”
“什么明天后天,快些再排张桌子!”
周舟往茶舍的短门帘下张望,能瞧见茶客们人头攒动,正交头接耳说话。
狂喜化作熊熊大火在身体燃烧,方才他还觉得店伙计有点狂,他现在比店伙计还狂,真想在路边扯住一个人问出那个问题:哎,观荷亭主你认得吧?
认得吧认得吧!
吕小楼你认得吧?
认得吧认得吧!
哎,那是我写出来的人物,哈哈哈!
周舟忍不住了,挤到方才几个年轻人身边一起去扯店伙计:“再塞两张桌子吧!角落也行,我加钱!”
来都来了,不听了再走多可惜啊!
来客越来越多, 门口越来越挤,郑则眼看夫郎快要淹没在人堆里了,不由上前将人拉出来:“小宝,小宝,冷静点,我有法子进去。”
周舟立马问:“什么法子?都满座了!”
方才在客栈犹犹豫豫的人,这会儿变得火急火燎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询问骚动引来了店内管事,正是那位对着周爹喊周老爷的徐管事,周舟眼睛一亮,啊,喊爹千日用爹一时,用爹的时候到了!
他忙抢在对方开口前将人拉到一旁问:“徐管事!周老爷是我爹!听说店内满座了,他近日可有说预留位置?”
徐管事眉头皱得能夹死路过的苍蝇,谁被人这么冷不丁一扯心里不打突突?可一听“周老爷”三字,眉头就松了,再听“是我爹”三字,笑容就堆起来了,“哦,周老爷家的小公子啊。”
变脸速度极快,一旁的父子俩看得愣眼。
郑则暗叹。
满满围观。
周舟追问:“听说今日吕小楼搬上台演了,我爹有没有定位置?”
徐管事为难地摇了摇头:“周老爷这两日没来店里,恐怕他还不知晓……小公子,实在对不住,要不您明日再来吧,我给您留周老爷平日惯坐的位置。”
明日,明日何其久!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再次浮现周舟脑中,他不甘心地往里头望了一眼,正待说话,身后的郑则上前一步道:“徐管事,想问问柳堤巷秦府那位秦少爷,今日可有在店内听说书?”
爹可能缺席,秦少爷绝不可能缺席吧?
都找上门要书稿了……
周舟醍醐灌顶,忙跟着点头:“对对对,秦少爷是不是在二楼雅间定了位置?我们与他相识,可否劳烦去问一声是否能拼桌,就说我是、是……”
顿住了,周舟求助般看向相公。
观荷亭主实在说不出口啊,哎呀!
郑则笑了一下,对徐管事道:“是周老爷的家人,他认得我们,也认得周老爷。”说罢对夫郎抬抬下巴提醒道,“小宝,徐管事跑一趟也辛苦……”
懂了!周舟立马掏钱袋抓钱,不由分说往徐管事手中一塞。
“……”
徐管事连犹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毕竟那是秦少爷啊!若是扰了他的好兴致……可两相比较,也不好得罪哪一方……他攥了攥手中的银粒,重又堆起笑脸:“您二位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