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不少低阶官员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觉得主和派几人引经据典,确有道理——大宋边将无旨兴兵,本就是大忌。
可宋朝的朝会之上,从不是一边倒的地方。
“启禀官家,臣,不敢苟同。”右相虞允文适时出班了。
他穿的是右相兼枢密使的紫袍,肩背之上却像是还在扛着采石矶那夜的江风。
他先朝赵昚一揖,再转过身,目光平平静静地压过汤思退、张说、李衡等人,像江水漫过乱石滩,“诸公说的‘祖制’二字,我大宋开国二百载无一不在遵循。”
“可诸公别忘了,靖康之变是怎么来的,朝廷南渡可是遵循‘祖制’?”
“也别忘了,我大宋的祖制,归根结底是要‘防将变成贼’;而不是‘防将变成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像深潭之水,
“诸公,若还要拿‘祖制’二字压人,不妨去翻一翻《宋书·檀道济传》——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元嘉年间,无故擅杀当时刘宋仅有的几员名将中的檀道济。”
“檀道济下狱行刑前仰天长叹:‘乃坏汝万里长城!’”
“结果呢?想必诸公心里都清楚!”
“刘宋擅兴元嘉北伐,兵败如山倒,北魏太武帝拓跋焘饮马长江,刘义隆只能登石头城北望,悔恨交加,最后落得个‘元嘉草草’、‘仓皇北顾’。”
“那刘义隆自毁长城,尚且是在屡战之后、疑心既生;如今我大宋,已战胜金国强敌,只待西夏平定,却先自断肱骨——这比刘义隆如何?比靖康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重量,带着亲身经历的分量,
“诸公,今日朝堂之上所争的,不是祖制,而是敢不敢信人,敢不敢用人,敢不敢让大宋有一条中兴之路。”
“诸公试想一下,辛弃疾元帅在前线兴义军之时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