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深宫稚女知兵苦,白发朝臣愧此心

赵昚的问话让紫宸殿内众文武端的一愣,有大胆些的朝臣偷偷抬眼观瞧。

只见官家端坐于御座之上,绛纱袍是江宁织造局用了七个月才织就的,纱薄如蝉翼,却因织入了金丝,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赤色,像天边将暗未暗的晚霞。

玉带是和田白玉碾成的,每一块玉方都雕着降龙戏珠的纹样,温润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通天冠上的旒珠是上好的羊脂玉,十二串,每串十二颗,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子轻轻晃荡。

玉与玉相击,发出极细极脆的“嗒嗒”声——和铜壶滴漏的“嗒嗒”声混在一处,倒像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合拍。

“她长在深宫,未曾见过边塞的风沙,未曾听过战场的金鼓,却问出了满朝文武大半辈子都没想过的问题。”

赵昚的目光陡然一沉,像刀锋从锦鞘里露出一线寒光,

“朕的女儿尚且知道——边将流的血、立的功,若是被临安朝堂上动动嘴皮子就平白折了、抹了,那才叫真正对不起祖宗社稷,”

“对不起现今正在西夏前线对峙的那些枕戈待旦的兵卒。

这一番话落下去,满殿文武百官的神色变了。

左相汤思退捻须的手停住了,眼皮微垂,嘴唇抿了抿,竟有几分赧然。

他这大半生精于算计,算岁币、算粮道、算兵额,却从未算过——一个深宫里的年幼少女,竟然比他这个五六十岁的老臣更懂得什么叫“人命”。

右相虞允文的眼圈微热。

他这大半辈子一直都在主张恢复中原,最恨朝堂上那些把将士血肉当筹码的人,此刻听官家说出这番话后,只觉得以前淤积在胸口那股郁气被一股暖流冲开了。

但是,他又想起采石矶那些战死的兵卒,以及一场场战役所战死的那些兵卒,若是他们的女儿也对他问出这样的话语。。。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史浩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层温润的光。

他教过官家赵昚经义典籍,也教过赵昚锦绣文章,知道这位官家的底色是仁厚,可今日这番话里的分量,比任何经义都要沉重,他非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