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风暴的余波终于缓缓平息，终结谷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沉的嗡鸣。破碎的星舰残骸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墓碑。

三角遮蔽处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辰星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

万俟泽依旧维持着紧紧拥抱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胸膛下剧烈的心跳，泄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他的手臂环抱着辰星单薄的身体，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在那份脆弱面前，本能地保留着一丝最后的轻柔。

辰星在他怀中彻底昏睡过去，长时间的痛苦挣扎和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依旧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仍在抵御着无形的痛苦。

万俟泽低下头，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怀中少年的眉眼。

这张脸，褪去了惊惧与茫然后，此刻在昏睡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与他在最高宇宙秩序局里，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阴影处、递东西时连指尖都透着谨慎的人——宫奇辰，的面容缓缓重合。

宫奇辰。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动，带着千钧之重，砸在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混杂着剧痛与恍然的酸涩。

是他。

那个灵犀族的少年。

他竟然……竟然怀揣着这样一份沉甸甸到不惜毁灭自身的情感。

“灵魂负荷……”

辰星痛苦破碎的呓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万俟泽的听觉神经。他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宫奇辰是如何一次次启动那禁忌的追踪协议，看着代表自身灵魂稳定性的数据一格格下跌，义无反顾地踏入未知的世界，只为了找到那个可能根本不记得他、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的检察官。

而他，万俟泽，最高宇宙秩序的检察官，曾经眼里只有任务和规则，竟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可能……曾在不经意间，用冷漠或命令，加深过对方的痛苦。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如同深海的暗流，裹挟着尖锐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