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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马坡的风,比刀子更伤人。
它不锋利,却无孔不入,带着太行山深处亘古不化的寒意,钻进皮甲的缝隙,贴着皮肤,一点点抽走身体里的热量。
林渊和他的十九名白马义从,就像是嵌入这片荒凉山岩中的二十尊雕塑,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天。
没人抱怨,甚至没人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耐心,是顶级猎手最锋利的武器。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正在追猎的,是当世最凶猛、最狡猾的一头猛虎。任何一丝急躁,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一名斥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的山脊上滑下,来到林渊身边,嘴唇冻得发紫,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渊哥,鞑子主力还在三十里外扎营,没有移动的迹象。他们派出的哨探多了两倍,几乎把周围的山头都梳了一遍,非常警惕。”
“知道了。”林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继续盯着。”
斥候领命,再次融入了身后的山石阴影之中。
山谷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林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灰黄色的天际线上。他的思绪,早已飘出了这片肃杀的猎场。
山海关的大捷,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也是一记响亮的警钟。
他亲眼见过,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下,关宁铁骑引以为傲的城防,脆弱得如同沙堡。他也亲身感受过,白马义从的冲锋,固然能在特定的时机撕裂敌阵,但这种胜利,带着太多的偶然性。
那是一场奇袭,是一次赌博。
他赌赢了,但国战的棋盘上,不能永远指望靠赌博来取胜。
白马义从是天下最锋利的匕首,可匕首终究是匕首,能用来刺杀、斩首,却无法用来攻城拔寨,更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溃数万大军。
他可以靠着这支奇兵,刺杀一个多尔衮。
可满清,不止一个多尔… …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一种能让所有阴谋诡计、所有骑兵冲锋,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堂皇正道的力量。
这两个字,像火炭一样,在他的心底灼烧着。
火器。
林渊缓缓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他的意识,如同一缕青烟,脱离了冰冷的躯壳,进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浩瀚而神秘的星河之中。
【大明国运图】。
眼前的景象,让他紧绷的心神,得到了一丝慰藉。
图卷之上,那曾经几乎覆盖了整个大明疆域的黑色墨迹,如今已如潮水般退去了大半。北方的边境线,山海关的位置,更是被一层厚重沉稳的金色光芒所笼罩,稳如泰山。
而被黑气侵蚀最严重的江南,也因为马士英的倒台和李香君的绑定,黑气淡薄,隐隐透出新生的绿意。
最让他心安的,是京城上空。
那悬顶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亡国倒计时:42天】
从最初令人绝望的30天,到如今的42天。这增加的不仅仅是十二天的时间,更是从深渊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