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为何……会有……山河宗……传承?”
断臂战将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杀意与万古沧桑。那双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眼眸死死锁定苏临,仿佛下一刻,那柄锈迹斑斑的断戟就会刺穿他的头颅。
白清秋踏前一步,挡在苏临身前,月华之力全力运转,却如同萤火置于烈日之下,在那磅礴的战意威压中摇摇欲坠。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手中月华长剑已然出鞘。
朱儿发出尖利的鸣叫,凤凰火焰升腾,却同样被压制得只能护住周身三尺。
冷月等月华宗弟子更是连呼吸都困难,个个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那三个暗金劲装的修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光头大汉更是裤裆湿了一片,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苏临。
在那恐怖的战意威压之下,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感觉体内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
丹田处,山河镇脉图的主碎片虚影剧烈震颤!五道山河本源齐齐共鸣!识海中,混沌星云道台中央的混沌奇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更奇特的是,之前那些战魂消散后融入他体内的“战魂祝福”,此刻如同被投入火中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苏临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片赤红的天空,大地在燃烧,魔潮如黑云压城。
他看到无数修士组成战阵,前赴后继地冲向魔潮,鲜血染红了焦土。
他看到一座残破的城池前,一名身穿青铜战甲、手持战戟的独臂将领,率领最后的三百将士,死守城门。
将领的身旁,站着几名身穿山河宗道袍的修士,他们联手布下“九岳镇魔大阵”,硬生生挡住了三波魔潮冲击。
“铁战将军!东门已破,魔军绕后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嘶吼。
那独臂将领——正是眼前这断臂战将的生前——回头看了一眼城中正在疏散的百姓和伤兵,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子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他高举战戟,戟尖指向苍穹,声音响彻战场:“山河宗的诸位道友!今日能与诸位并肩死战,铁战三生有幸!城门在,人在!城门破,人亡!”
“愿随将军死战!”三百将士齐声怒吼。
几名山河宗修士对视一眼,为首的老者哈哈大笑:“好一个铁战!今日,我山河宗便与将军同生共死!结‘山河血祭阵’!以我辈之血,筑此城之墙!”
画面破碎。
另一幅画面浮现。
城门终究还是破了。
三百将士尽数战死,尸骨堆积成山。
几名山河宗修士燃烧本源,以生命为代价,将绕后的魔军主力拖住了半炷香时间。
铁战将军独臂持戟,戟下已堆了十七具魔将尸体。他浑身甲胄破碎,鲜血从数十处伤口涌出,却依然屹立不倒,挡在城门废墟前。
他的对面,三头高达十丈、浑身覆盖骨甲的魔帅,正缓缓逼近。
“人族战将,你已力竭,投降可留全尸。”为首的魔帅声音沙哑。
铁战笑了,笑得肆意张狂:“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降’字怎么写!”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中——百姓和伤兵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魔帅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然将战戟倒插在地,单膝跪地,以那只仅存的左手,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以我铁战之魂,以我麾下三百英灵之血,以山河宗道友牺牲之义——立此‘断戟之誓’!”
“此戟不断,此魂不灭!镇守此门,万载不休!”
“后来者,若持山河令至此——当知今日血未冷,此魂……犹在!”
话音落下,血色符文冲天而起,融入那柄战戟之中。
三头魔帅的攻击同时落到铁战身上。
血肉飞溅。
但铁战的残魂,却与战戟合一,化作一道永恒不散的执念,镇守在这片战场之上。
画面彻底破碎。
苏临猛然睁开眼睛,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
他懂了。
眼前这位断臂战将,不是什么敌人,不是什么邪魂。
他是英灵。
是万年前为人族断后,孤身战死,却立下“断戟之誓”,残魂镇守此地万载的上古战将——铁战!
“铁战……将军。”苏临挣扎着坐起,声音哽咽。
断臂战将——铁战的残魂,身体猛然一震!
那双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眼眸中,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混乱,然后是……一丝微弱的清明。
“你……唤我……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带着深深的困惑。
苏临强忍经脉剧痛,催动丹田处的主碎片虚影,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中,铁战与山河宗修士并肩作战、最后立下断戟之誓的场景,以山河意志的方式,传递出去。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意念,融入铁战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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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战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
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万年的记忆尘封,万年的执念固化,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他的残魂几乎要崩溃。
但他终究是铁战。
是那个以筑基大圆满修为,独战三头金丹魔帅而不退的铁战!
“我……想起来了……”许久,铁战缓缓放下手,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我是……镇北军第七营主将……铁战……”
他看向苏临,又看向苏临身后昏迷的林婉,看向白清秋,看向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临身上。
“山河令……你……是山河宗后人?”
苏临点头:“晚辈苏临,得山河宗传承,持山河镇脉图主碎片虚影。”
“主碎片……”铁战喃喃,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好!好!山河宗传承未绝!那老道士……没骗我……”
他所说的“老道士”,自然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那几位山河宗修士之一。
铁战深吸一口气——虽然残魂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似乎是他生前的习惯。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凝重:“苏临小友,你们为何会坠入此地?此地乃古战魂渊,死地绝域,生人难入,更难出。”
苏临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镇魔殿异变,到黑煞殿追杀,到葬剑谷崩塌,再到空间裂隙中坠入此地。
铁战静静听着,当听到“黑煞殿”三字时,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又是这些魔崽子……万年过去了,还是阴魂不散。”
他看向昏迷的林婉:“青霖一脉的小丫头?燃烧本源施展禁术……倒是和她师尊一个性子。”
“将军认识婉儿的师尊?”苏临急忙问。
“林青霖那小丫头,百年前曾误入此地,取走了一枚‘青霖道种’。老夫看她心性纯良,又是故人之后,便放她离去。”铁战道,“她还答应老夫,若日后遇到合适传人,会让她来此接受完整的青霖传承。看来,就是这丫头了。”
苏临心中一动:“将军,此地可有救婉儿之法?”
铁战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但很难。”
他指向战场中央那座京观:“此京观之下,埋藏着一枚‘战魂血晶’,乃是此地万载战意、血气、英魂精华凝聚而成。若能将其炼化吸收,可修复本源,壮大神魂。但……”
“但是什么?”
“但是血晶由老夫当年的坐骑——‘裂地龙犀’的凶魂守护。”铁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龙犀与我一同战死,它的残魂怨念极重,又受此地煞气侵染万年,早已化为只知杀戮的凶魂。即便是我,如今也难与它沟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突然从京观方向传来!
那吼声低沉、暴戾,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仅仅是声浪,就震得地面碎石跳动,远处一些脆弱的骸骨直接化为粉末!
紧接着,京观剧烈震动,顶端的兵器骸骨纷纷滚落。
一只覆盖着幽绿魂火、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爪,从京观深处破土而出!
然后是第二只巨爪。
整个京观,从中间崩裂开来!
一头高达十丈、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庞然大物,从京观废墟中缓缓站起!
它形似巨犀,但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骨甲,骨甲缝隙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头颅正中,一根弯曲的独角斜指苍穹,独角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暗红纹路。四蹄如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两团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深处,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杀意!
裂地龙犀凶魂!
它仰天咆哮,幽绿魂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绿色!
血色的双眼扫视全场,最终锁定了……铁战,以及铁战身后的众人!
“不好!”铁战脸色一变,“它被惊醒了!是那三个杂碎!”
众人这才发现,之前那三个暗金劲装修士,不知何时竟然悄悄爬到了京观附近,似乎想趁众人不备偷取什么,结果触动了京观深处的禁制,惊醒了这头凶魂!
“快走!”铁战厉喝,左手断戟一横,挡在众人身前,“老夫拖住它,你们往西走!那里有一处隐蔽的‘血战密道’,可通往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