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围着陶罐打转。他盘膝坐在石亭中央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认真又有点滑稽的专注。他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套笨拙的“嘬汤叹气”呼吸法。
动作依旧僵硬。吸气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真的像是在嘬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呼气时,肩膀微微下沉,嘴唇撅起,发出悠长的、带着点颤音的“呼——”声。配合着他微胖的身形,活像一只在努力打坐的……胖青蛙。
他努力地想要按照批注和原文中描述的,去“感觉”气息在体内流转,去“气沉丹田”。但每次他刻意去“沉气”,去用力,就觉得小腹发紧,气息立刻变得紊乱不畅,甚至真的有种……想放屁的冲动!
“妈的……又来了……”陈实懊恼地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气沉丹田”简直成了他的魔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陶罐里那几株在微风中自然舒展的新芽,心里更加郁闷。连草都长得比他练功顺!
“吸个气都跟便秘似的!笨死算了!”
一个沙哑、含混、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如同破锣般突然在石亭入口处响起!
陈实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猛地扭头望去,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醉老头,正斜倚在石亭入口的藤蔓旁,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大酒葫芦。老头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浑浊的老眼半眯着,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晕和不加掩饰的嫌弃。
“老……老先生……”陈实连忙爬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这老头神出鬼没的,每次出现都让他心惊胆战。
醉老头摇摇晃晃地走进石亭,没理会陈实,目光先是扫过角落陶罐里的新芽,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他那双醉眼又落回到陈实身上,带着浓浓的鄙夷:“看你那熊样!吸气吸得脸红脖子粗,呼气跟拉风箱似的!还沉气?沉个屁!你那肚子是石头做的?能沉得住?”
陈实被骂得脸上发烫,讪讪地不敢回嘴。
“顺势而为……懂不懂?”醉老头打了个酒嗝,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伸出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在陈实后腰某个位置(大概在命门穴附近)用力戳了一下!
“呃!”陈实猝不及防,只感觉一股微弱却极其刁钻的气流,顺着老头戳的地方猛地窜了进去!那感觉,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刻意紧绷、试图“沉气”而堵塞的某个节点!
这股微弱的气流在他体内极其短暂地一窜,所过之处,那原本因刻意“沉气”而憋闷滞涩的感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土崩瓦解!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感,从被戳的后腰处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全身!
陈实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吸气,完全不同以往!不再是刻意缓慢的“嘬”,而是一种极其自然、如同本能般的、深长而顺畅的吸纳!清凉的空气毫无阻碍地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瞬间充盈了胸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口深长的吸气,身体内部似乎有某种无形的“通道”被彻底打开了!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气息,如同被唤醒的暖流,极其自然地从那被戳开的后腰处(“丹田”?)升起,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流淌,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暖意!这股暖意所过之处,腰背的酸痛感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减轻了大半!
“呼——”陈实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悠长、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这口气息绵长而稳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身体内部那股因长久疲惫和寒冷积累的沉重滞涩感,仿佛真的随着这口气被彻底呼了出去!
一瞬间,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连石亭里草木的清香都似乎浓郁了几分!
“这……这……”陈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醉老头看着他那副呆样,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到石凳边,一屁股坐下,拔开葫芦塞子灌了一大口酒,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顺势……而为……别较劲……”
“气……是活的……不是石头……你越按……它越跑……”
“像水……像风……让它自己……流……”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呓语,脑袋一歪,靠在冰冷的石柱上,鼾声再起,又醉了过去。
陈实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反复咀嚼着老头那几句醉醺醺的话:“顺势而为……别较劲……气是活的……像水……像风……让它自己流……”
又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自然流淌的暖意和前所未有的呼吸顺畅感。
一个全新的世界,仿佛在他眼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原来……呼吸……可以是这样?不用刻意去“引”,不用用力去“沉”,不用绞尽脑汁去“观想”?只需要……顺其自然?像水流,像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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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他之前练习批注版呼吸法,虽然放弃了意念引导,但潜意识里还是带着“我要控制它”、“我要引导它”的较劲心态。而醉老头那看似粗暴的一戳和那几句醉话,却彻底点醒了他——放弃控制,顺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