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后山彻底吞噬。陈实肥胖的身影,像一滴笨拙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粘稠的黑暗里。
他左手紧握着那根在鹰愁涧立下“汗马功劳”的长柄竹扫帚——此刻被他当作探路棍和支撑,右手则死死攥着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吸尘符(伪)”。
冰冷的夜露沾湿了粗硬的杂役灰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膝盖处昨日摔伤又被鹰愁涧折磨了一整天的青紫刺痛,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每一步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依靠着脑海中那份“初级灵禽饲养知识(碎片)”提供的模糊指引——潮湿灵植丛、深潭边、特定浆果灌木。
体感增强被动被他催发到极致,皮肤上的寒毛根根倒竖,努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虫鸣的位置、夜枭掠过的气流、远处深潭传来的沉闷水响,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特殊清甜或草木气息的灵气源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努力适应着微弱的天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参天古木扭曲的枝桠如同鬼魅的手臂,在头顶交错,投下更深的阴影。盘踞在树干和岩石上的粗壮藤蔓,在夜风拂过时,如同潜伏的巨蟒在缓缓蠕动。
脚下厚厚的腐叶层下,不知掩盖着多少湿滑的苔藓、尖锐的碎石或是深不见底的蚁穴。每一次落脚,他都先用扫帚探路,确认踏实,才敢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动作谨慎得如同在雷区漫步。
“左边…三十步…有水汽…很浓…可能有潭?”他心中默念着碎片知识里的描述,忍着膝盖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湿漉漉、带着倒刺的灌木。
果然,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水潭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潭水冰冷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潭边湿润的泥地上,零星生长着几簇颜色黯淡、但散发着微弱水灵气的苔藓和几株开着小白花的不知名水草。
陈实眼睛一亮!这种环境,正是碎片知识里标注的、可能生长着霓羽雀喜欢的低阶水生灵虫的地方!
他强忍着靠近潭水带来的刺骨寒意和滑倒的危险,蹲下身,借着微弱星光,仔细在湿润的泥地和浅水区的石块缝隙间搜寻。
体感增强被动疯狂预警!潭水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滑腻的存在在缓缓游弋!陈实头皮发麻,动作更加轻缓,屏住呼吸。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扁平石块下。在那石块与湿泥的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蓝色荧光,一闪而逝!
是灵虫!而且看那荧光,蕴含的灵气不弱!
陈实的心猛地一跳!他压抑住激动,小心翼翼地将扫帚横在身前(万一有危险可以挡一下),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伸向那块石头。指尖即将触及冰冷石块的瞬间——
“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水泡破裂声,从潭水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腐烂腥味的阴冷气息猛地扩散开!体感增强被动瞬间拉响最高警报:极度危险!水下有东西被惊动了!
陈实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起!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加上在鹰愁涧被罡风蹂躏出的、那点“风灵步(雏形)”的微末功夫,让他在湿滑的泥地上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翻滚!
噗通!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一条足有手臂粗细、通体覆盖着滑腻黑鳞、长着三角脑袋的怪鱼,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刚才他蹲着的位置破水而出!
狰狞的巨口大张,露出里面细密锋利的獠牙,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它扑了个空,重重砸在湿泥地上,泥水四溅!
陈实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又向后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棵大树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怪鱼一击不中,在湿泥地上扭动着滑腻的身体,三角脑袋转向陈实的方向,冰冷无情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显然不肯罢休!
完了!陈实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那张“吸尘符”下意识就要激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他怀中贴身藏着的、那块从坊市旧货摊换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中带着灼热的奇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那股微弱气息(练气一层伪)如同受到某种牵引,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亘古、浩瀚、冰冷气息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扩散了出去!那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其中蕴含的、仿佛源自九天星辰的威压,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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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正欲再次扑击的怪鱼,冰冷的竖瞳中猛地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难以言喻的惊惧!它滑腻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仅仅僵持了不到半息,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嘶鸣,猛地一甩尾巴,如同见了鬼一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声窜回了深潭之中,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浓烈的腥气。
陈实:“……???”
他保持着背靠大树、手持吸尘符准备激发的僵硬姿势,一脸懵逼地看着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幽暗水潭,脑子彻底宕机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怪鱼…怎么突然跑了?还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锈铁片依旧温热,但那股奇异的波动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咕咚…”陈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激发的“吸尘符”,又看了看恢复死寂的水潭,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妈的…这鬼地方…太邪门了…”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嘶哑得厉害。刚才那股瞬间笼罩全身的冰冷威压感,还有怪鱼那惊恐的眼神,绝非错觉!是那块锈铁片?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