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藏经阁的谜痕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洞悉,还有一种…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秘密的戏谑。

陈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比被孙管事盯着还难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干笑道:“老爷子…您…您醒了?要不再…再睡会儿?”

醉老头没理会他蹩脚的客套。他抬起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随意地指了指瓦罐里的灵植,又指了指地上未干的水痕,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才用一种含混不清、仿佛梦呓般的语调说道:

“小…小胖子…偷学…练得…狗屁不通…”

轰!

陈实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个惊雷!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变得煞白!

偷学?!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上!他最大的秘密,那本从藏经阁角落“捡”来的、满是吐槽批注的《基础呼吸法详解》!

他依靠那上面匪夷所思的批注才误打误撞引动了体内气息,踏入了伪练气一层!这件事如果暴露,被扣上一个“偷学功法”的罪名,在等级森严、规矩严苛的青云派,轻则废除修为(虽然他那点修为不值一提)逐出门墙,重则…他简直不敢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粗布衣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怀里的灵石?符箓风暴?废料大师?跟“偷学功法”这个足以要命的指控比起来,那些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

“没…没有!弟子没有!”陈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他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弟子…弟子就是瞎练着玩…强身健体…没…没偷学什么…”

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不敢与醉老头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完了!彻底完了!这老醉鬼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还是猜的?难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自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质问或者直接抓他去执法堂的场景并未发生。

醉老头看着陈实那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怂样,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笑意?或者说是…嘲弄?他喉咙里又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被陈实的反应逗乐了。

他不再看陈实,而是慢悠悠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将自己倚靠着石柱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实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不是指向陈实,也不是指向瓦罐灵植,而是颤巍巍地伸向了自己怀里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

他摩挲着葫芦粗糙的表面,布满污垢和油腻的手指,在葫芦底部一个同样被污垢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位置,用力地、反复地擦了几下。然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手臂颓然垂下,抱着葫芦,再次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陈实的幻觉。

石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醉老头细微的鼾声和小灰在横梁上偶尔发出的“啾”声。

陈实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偷学的恐惧还在心头剧烈翻腾,但醉老头最后那个古怪的动作,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恐惧的阴霾,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擦葫芦?擦葫芦底?

什么意思?

这和他刚才那句“偷学”有什么关系?是警告?暗示?还是…别的什么?

陈实的心脏依旧在狂跳,但思维却像生锈的齿轮,在巨大的压力和这个突兀的线索刺激下,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他死死盯着醉老头怀里那个脏得不成样子的酒葫芦,尤其是葫芦底部那个被他反复擦拭过的位置。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好奇心如同初生的藤蔓,在恐惧的废墟上悄然探出头。那个位置,被厚厚的污垢和常年摩挲形成的包浆覆盖着,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点极其模糊的、凹凸不平的轮廓。

是什么?一个印记?一个花纹?

陈实的心跳得更快了,但这次,不再仅仅是因为恐惧,还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即将揭开某个巨大秘密边缘的紧张和激动。他隐隐觉得,那个模糊的印记,似乎…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