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 执事辛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烂在肚子里。若再有半句风言风语从你口中传出……后果,你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丹房杂役乙,玩忽职守,禁足丹炉房三月,每日清理炉渣,不得踏出半步!滚下去!”
“是!是!谢执事大人开恩!谢执事大人开恩!” 乙如蒙大赦,磕头磕得砰砰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禁足清理炉渣?这惩罚简直太轻了!只要不丢掉小命,让他扫一辈子炉渣他都愿意!
乙被严惩禁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外门传开。虽然执事辛下了封口令,但“玩忽职守”这个含糊的罪名,结合乙那晚被吓破胆的狼狈模样,以及“扫地高人”的传言,指向性实在太强。
“听说了吗?乙童子被执事大人重罚了!关炉房清理炉渣三个月!”
“啧啧,活该!让他狗仗人势欺负人!肯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还用说?肯定是那位‘扫地高人’背后的大佬出手了!”
“嘶……连执事大人都要给他面子?那位醉鬼……哦不,那位前辈,到底什么来头?”
乙的遭遇,如同在“扫地高人”的传说上又添了一把熊熊烈火,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令人敬畏。连丹房的筑基执事都要给面子惩戒手下,那位隐藏在石亭里的存在,其能量和地位,在众人心中被无限拔高,几乎等同于宗门长老!
陈实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当他在清扫落叶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路过的杂役压低声音谈论乙被严惩禁足的消息时,他握着扫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乙被重罚……因为招惹了他(背后的司徒玄)?
一股寒意混合着荒谬感再次席卷全身。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快意,反而让他心中的恐惧和压力陡然倍增!司徒玄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存在本身,仅仅是那晚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一个筑基执事主动出手惩戒门人,向他(或者说,向司徒玄)示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司徒玄的存在和态度,已经被青云派某些高层所知晓,并且引起了极大的重视!意味着他陈实,这个小小的杂役,彻底被绑死在了这艘名为“司徒玄”的、随时可能倾覆的恐怖巨舰之上!
他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惊涛骇浪的中心,四周都是无形的暗流和窥伺的目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沉重的压力和无处宣泄的憋闷感,如同巨石般压在陈实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这天下午,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完成清扫任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后山,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石亭后方一处更为偏僻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坳里。
这里人迹罕至,乱石堆叠,形成一些天然的凹坑和屏障。陈实找了一个背风、隐蔽的石凹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终于卸下了强撑了一整天的伪装。
他掏出怀里那本《基础符箓描摹入门》,翻到记载着【除尘符】的那一页。符箓的线条依旧熟悉,但此刻落在他眼中,却成了唯一能让他暂时忘却恐惧、获得一丝掌控感的东西。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用树枝削成的简易符笔(笔尖绑着霓羽雀的尾羽),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稀释的灵泉露水作为“墨汁”。没有符纸,他就在面前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灰色岩石上,蘸着“墨汁”,一笔一划,全神贯注地描绘起来。
精神高度集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笔尖划过粗糙岩石表面的沙沙声,以及脑海中那复杂的符纹轨迹。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将心中所有的憋闷、恐惧、迷茫,都倾注到这一笔一划之中。
笨拙?无效?无所谓了。他只想沉浸在这短暂的、可以掌控的宁静里。
小灰安静地蹲在他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歪着小脑袋,绿豆眼好奇地看着主人专注的动作。它似乎能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绪,也安安静静地陪伴着。
陈实画得很慢,很认真。符纹在粗糙的岩石上逐渐成形。当他画到符箓核心处、那几道象征“风之流动”的螺旋纹路时,或许是心绪激荡,或许是岩石表面太过不平整,他注入笔尖的气息微微一滞,线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和偏移。
“啧……” 陈实眉头微皱,心中一阵烦躁。这细微的失误,仿佛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假象,连日积压的恐惧、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在他胸腔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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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他低吼一声,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握着符笔的手腕下意识地用力一抖!
嗡!
就在他手腕抖动的刹那,异变陡生!
蹲在旁边石头上的小灰,似乎被主人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和动作惊到了!小家伙绿豆眼猛地一睁,浑身的银蓝色绒羽瞬间炸开!一种本能的、想要安抚或分担主人情绪的东西,驱使着它下意识地、奋力地张开了那对覆盖着新羽的翅膀,朝着陈实画符的方向,用力扇了一下!
呼——!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骤然从小灰的翅膀下生成,打着旋儿,精准地吹拂在陈实刚刚画下、那几道因抖动而偏移的螺旋纹路上!
陈实只觉得笔下一滑!那几道因为心烦意乱而画歪的、象征“风之流动”的螺旋纹路,在突如其来的小旋风作用下,竟被那微弱的气流吹拂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流动和延展!原本生涩的线条,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瞬间变得流畅而富有韵律,与旁边正确的符纹轨迹完美地衔接、融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