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主峰后山,坠星崖。
平日里杳无人迹的险峻之地,此刻却人声鼎沸,灵气激荡。巨大的、仿佛被天外陨星硬生生砸出的深坑边缘,一道扭曲旋转、内里闪烁着无数破碎星辰光影的庞大空间漩涡,正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漩涡中心,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着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苍白乱流,偶尔有细小的空间碎片迸射而出,又被漩涡本身的力量强行吸扯回去,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便是坠星秘境的入口。三十年开启一次,连接着那片在星空间隙中漂流的破碎古陆。
漩涡前方,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边,是数十名身着内门精英服饰的男女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神光内蕴,修为最低也是练气后期,更有几人周身灵力圆融,隐隐透出筑基的威压。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眼神锐利,带着志在必得的锋芒。飞剑、法盘、宝珠等灵光闪闪的法器悬浮身侧,映照着他们年轻而骄傲的脸庞。
右边,则显得寒酸许多。十个穿着杂役灰衣的人影,大多沉默地挤在一起,脸上混杂着紧张、兴奋与难以掩饰的惶恐。他们就是陈实等通过残酷“生存挑战”获得名额的辅助杂役。
装备也五花八门,多是些厚实的皮甲、磨得锃亮的砍刀、捆扎结实的绳索药篓,与对面精英们的流光溢彩形成鲜明对比。
陈实就缩在这群杂役的最后面。他身上穿着那件内衬星纹拓片的妖兽皮甲,外面套着件不起眼的旧灰袍,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符箓和零碎。
小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空间入口传来的恐怖压力,银蓝色的风翎微微炸起,小脑袋不安地转动着,发出低低的“啾啾”声。
“时辰到!” 一位负责主持的金丹长老声音洪亮,压过了空间漩涡的嗡鸣,“秘境入口已稳定!持有星辰铁令者,依次进入!记住,尔等只有三个月时间!入口关闭前务必返回!否则,永陷空间乱流,神仙难救!出发!”
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内门精英们便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或御剑,或驾云,或身化虹芒,争先恐后地射入那旋转的星辰漩涡之中,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轮到杂役们了。气氛更加凝重。有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埋头冲了进去;有人犹豫再三,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踉跄而入;还有人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几乎是被同伴拖进去的。
“走了,小灰。”陈实低声说,将小灰又往怀里按了按,似乎想从这毛茸茸的小身体里汲取一点勇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云派熟悉的群山轮廓,猛地一咬牙,激发鞋底的【御风滑铲符】!整个人贴着地面,像一颗笨拙的保龄球,“滋溜”一下,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滑了过去!
视野瞬间被扭曲、撕裂、重组!
没有想象中的脚踏实地,只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滚筒洗衣机!四面八方传来恐怖至极的撕扯力,身体像是要被五马分尸!刺耳的尖啸声穿透耳膜,直刺神魂!怀中的小灰发出惊恐欲绝的尖鸣!
“小灰!抓紧!”陈实嘶吼着,精神力疯狂涌出,试图激活【星纹护体】!皮甲内衬的星纹拓片骤然亮起,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星辉瞬间覆盖全身!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一道远比入口处更加狂暴、更加阴冷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恶龙之爪,毫无征兆地横切过陈实滑行的轨迹!那层刚刚亮起的星辉护体,如同脆弱的蛋壳,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黯淡、崩碎!
“噗!”
陈实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护体被破的反噬和乱流本身的撕扯力同时作用,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绞肉机的破布!
“啾——!!!” 怀中传来小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
混乱中,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手臂上!抱着小灰的胳膊瞬间麻木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小灰!” 陈实目眦欲裂,在狂暴的乱流中徒劳地伸手去抓!视野里,只看到一团银蓝色的光影在无数破碎的星辰光影和苍白乱流中一闪而过,瞬间被卷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下一刻,更猛烈的撕扯感传来,陈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坚硬,粗糙。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石块,沉重而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将陈实从昏迷中强行拽了回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继而缓缓聚焦。
入眼,是一片从未见过的、荒凉到令人心悸的景象。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仿佛凝固的铅云低垂,遮蔽了所有阳光,只在云层缝隙间,透出几缕惨白冰冷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小主,
大地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沉凝的、泛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暗红色岩石,布满了无数巨大的撞击坑和纵横交错的深邃裂谷。坑洼里蓄积着浑浊的、散发着铁锈和硫磺混合气味的暗红色泥浆。远处,是连绵起伏、形状狰狞的暗色山峦,如同蛰伏巨兽的嶙峋脊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冰冷、带着硫磺气息和某种奇异星辰辐射的怪异味道。重力似乎也比外界沉重许多,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挤压。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遥远裂谷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呜咽般的风声。
陨星荒原。
坠星秘境的边缘地带,传说中被无数天外陨星反复蹂躏、生机断绝的死寂之地。
“咳咳…噗!”陈实又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疼。他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检查伤势,第一时间慌乱地摸向怀中。
空的!
只有冰冷的皮甲和破碎的衣物!小灰不见了!
“小灰!小灰!” 嘶哑的呼唤在死寂的荒原上传开,瞬间被无边的空旷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陈实的心脏,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窒息。
那个从秃毛鸡一点点养大,会蹭他下巴,会帮他放风,会发出愤怒风刃的小家伙…被那该死的乱流卷到哪里去了?
他忍着剧痛,踉跄着在周围几十丈范围内疯狂寻找。暗红色的岩石冰冷刺骨,尖锐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留下道道血痕。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荒凉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