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安抚完小灰,注意力立刻如磁石般回到地图上,炭笔瞬间化身穿花蝴蝶,进入了一种近乎“沙场点兵”的亢奋状态。
“核心战场是城南丹渣场…嗯,得规划最优黄金路线!驿站到丹渣场…三条主街,两条辅路…” 他眯着小眼,手指在地图上如同丈量生死般比划着距离,“主街?人多眼杂,容易被贼盯上…辅路…嗯,这条‘黑鼠巷’名字是磕碜了点,但胜在够偏僻,距离也近!就它了!” 一条弯弯曲曲、刻意避开所有繁华喧嚣区域的炭笔路线被迅速勾勒出来,旁边郑重标注:“安全(隐蔽)生命线一号!”
“还有备用路线…万一黑鼠巷有堵路收保护费的,或者帮地头蛇翻脸不认账…” 他又画出一条更绕远、途径几个小型废料堆积点的路线,“…这条!虽然远点,费腿,但沿途还有几个‘次级资源点’(小垃圾堆),可以顺手牵羊!不亏!” 标注:“迂回捡漏保命路线二号!”
规划完路线,陈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舱内混杂着机油和肉香的空气都吸入肺腑,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如同在策划一场决定生死的突围战。他翻过兽皮地图粗糙的背面,开始用更小、更密集的字迹罗列“保命三十六计”:
“方案一:遇强敌(筑基以上,惹不起),小灰空间闪烁(十丈内救命稻草) + 我御风滑铲符(贴地疾走,尘土飞扬式逃遁)!目标:扎进最近人堆或复杂巷道!”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自己像个巨大的人形扫把一样紧贴地皮疯狂飙射,身后尘土飞扬,追兵面目狰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屁股。
“方案二:遇群殴或封锁,旋风符(制造混乱,飞沙走石迷人眼) + 敛息符(降低存在感,装死装石头) + 星引术(隔空制造声响,声东击西)!目标:趁乱钻狗洞、翻矮墙!苟住!” 他在旁边画了个极其抽象、撅着屁股正在奋力钻洞的胖子简笔画,求生欲满满。
“方案三:遇无法抗拒之灭顶危机(金丹老怪?元婴大佬?)…” 陈实的笔迹骤然停顿,胖脸上肌肉扭曲,露出割肉剜心般的极致肉痛,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吝啬,他咬着牙,几乎是用刻的力度写下去:“祭出司徒师叔祖给的保命石子(仅存两颗!心头血!)!同时扯开嗓子高呼:‘我乃酒剑仙司徒玄座下首席扫地道童!打狗也要看主人!’…希望能唬住片刻…祖宗保佑…” 写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无比珍重地摸了摸怀里贴身收藏的那两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石子。
这是司徒玄在打着酒嗝随手丢给他的三粒。这玩意儿一粒在归途截杀中曾无声无息地“吞”掉了一个凶焰滔天的金丹邪修,威力恐怖绝伦,也是陈实压箱底的最后依仗和保命稻草。
列出三个主要方案,陈实仍觉不够周全,又在下面补充了若干细节:“常备痒痒粉(强效升级版,沾上痒入骨髓)、臭气丹(自制加强型,臭晕金丹以下)用于制造混乱脱身…”
“遇到穿阴阳鱼道袍(阴阳宗,算命抓人的?)、或者衣服上绣着金色眼瞳(天机阁,看透一切的?)的人,绕道!绝对绕道!有多远躲多远!要躲着走,沾上准没好事…”
他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眉头拧成疙瘩,时而咬牙切齿仿佛在跟假想敌搏斗,时而又露出捡到狗头金般的猥琐笑容。酱兽腿早已被啃得只剩光溜溜的骨头,被他随手丢在角落,与一些油腻的布头为伍。昏暗的舱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粗糙兽皮的“沙沙”声、锅炉深处传来的低沉“嗡…嗡…”轰鸣、以及陈实那充满市井算计和底层生存忧虑的碎碎念。
“周二…城东‘百炼废器坊’半价处理边角料!好东西肯定被内行挑过八百遍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蚊子腿也是肉!值得一探!路线规划上…”
“辰时三刻…城南丹渣场准时‘上新’!热气腾腾的第一波废丹出炉,精华未散!这是黄金时间!是捡漏的尖峰时刻!必须提前蹲守!闹钟…呃,让小灰到点使劲啄我脑门!”
“还有天空城着名的‘黑市鬼墟’…据说只在月晦之夜的子时,在‘断流河’废弃码头阴森森地出现…风险太大,鬼知道会撞见什么,但机会也多…列入‘高风险高回报备选方案’,非生死攸关或暴富良机,绝不启动…”
他越写越投入,仿佛整个宏伟的中洲天空城,都浓缩成了这张地图上等待他这位“保洁总管”去发掘、去打扫、去在危机四伏中淘金的巨大宝藏迷宫。青云派的天骄们想着如何扬名立万,剑指苍穹,而他们的随行杂役,满脑子都是哪里的垃圾场性价比最高、出货量大,以及被人追杀时该往哪个狗洞钻最安全体面。
小灰似乎也被陈实这份“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所感染,不再打盹,而是歪着小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鬼画符般的标记和路线,偶尔“啾?”一声,像是在发表重要意见或提出疑问。
小主,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猛地一震,船体传来一阵明显的减速感,巨大的惯性让陈实差点一头栽进地图里。同时,舱外隐隐传来巨大的喧哗声浪,如同海啸般由远及近,汹涌澎湃地冲击着舱壁。
“嗯?” 陈实猛地从“作战地图”中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被油污糊住的小眼睛,“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画满“机密作战计划”的兽皮地图卷好,像藏起绝世珍宝般塞进怀里(星衍盘那点宝贵的空间暂时还舍不得用在这种杂物上),又把剩下的炭笔头像宝贝一样揣进兜里。站起身时,因为坐得太久,加上姿势别扭,他那肥胖的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咯嘣…”骨骼摩擦声。
“哎哟喂…老腰…我的老腰诶…” 他龇牙咧嘴地扶着温热的金属舱壁,费力地踮起脚尖,试图透过底层舱室那狭小、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圆形舷窗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