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酒雨灭兽潮

“吵死了…一群小苍蝇,嗡嗡嗡的…还让不让人安生喝酒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既不高亢也不威严,甚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嫌弃。然而,这看似寻常的嘟囔,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韵,清晰地、不受任何阻碍地传入青云主殿内每一个金丹期以上修士的识海深处!

甚至透过那巨大的水镜术,隐隐约约地回荡在前线每一个正在苦战、近乎绝望的弟子心间!

如同在燥热的沙漠中突然注入了一缕清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微灯。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殿内焦急万分的长老,还是前线浴血奋战的弟子,心中都是勐地一颤!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期待、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石亭顶上,司徒玄那邋遢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毫无征兆地澹去、消失。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就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西部防线,裂地蛮牛冲破的缺口处。

这里已然成为了血腥的绞肉场。妖兽的咆哮、修士的怒吼、兵刃的交击声、骨肉的碎裂声、临死的哀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浓稠的鲜血在地上肆意流淌,汇聚成溪,残破的尸体和兵刃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毁灭的气息。黑色的兽潮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个缺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石猛浑身是伤,拄着巨斧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萧战护在他身前,青衫已被鲜血染透,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星辰铁条上的光芒也暗澹了许多,他周围的剑修弟子结成的剑阵在兽潮的冲击下不断收缩,摇摇欲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着每一个人的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汇聚,也非夜幕降临,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变化。一股无法形容、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苍穹倾覆,骤然降临于此方天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时间仿佛被放缓了流速。那汹涌奔腾、嘶吼咆哮的兽潮,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坚韧的丝线缠绕束缚,冲锋的速度骤然减缓,变得如同陷身泥沼。

那些低阶的妖兽,更是四肢发软,心神被无边的恐惧攫取,再也无法站立,瘫倒在地,发出卑微而绝望的哀鸣。就连那三头不可一世、散发着狂暴妖气的裂地蛮牛,也感受到了源自生命层次上的、致命的威胁,它们不安地停下脚步,扬起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和恐惧的神色,望向那威压的源头——高空。

所有的声音,喊杀声、咆哮声、爆炸声……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战场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掠过血染戈壁的呜咽,以及那沉重如鼓的心跳声。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司徒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屹立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破旧的道袍随风轻晃,睡眼惺忪,仿佛还未完全清醒,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看起来脏兮兮、毫不起眼的朱红酒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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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下方那如同炼狱般惨烈的战场,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都囔着:

“烦人…那就随酒去吧!送尔等一程…”

然后,在下方无数道震撼、茫然、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青云主殿内那些见多识广的各宗高层,都目瞪口呆、思维几乎停滞的动作。

他很是随意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随手拔开了那个看起来都快包了浆的木塞子。然后…手腕轻轻一翻,将葫芦口朝下,对着下方那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战场,如同给花草浇水般,轻轻一倒。

没有预想中的琼浆玉液流出。

从葫芦口流淌而出的,是…光。

不,那不仅仅是光。那是浓郁到化不开、凝练如琥珀、流淌如液态玉浆般的磅礴酒气!这酒气甫一脱离葫芦,便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见风就长,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漫天倾盆而下的“酒雨”!

这雨,并非寻常的雨滴。

每一滴“雨”,都细密如牛毛,却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剑雨!

它们无色透明,却又在洒落的过程中,折射出梦幻迷离的七彩光晕,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醺然欲醉的奇异醇香。

然而,在这醉人的醇香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股净化一切、扫荡一切、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无上剑意!

酒雨铺天盖地,笼罩了以那道致命缺口为中心,方圆近十里的广阔区域。它无声无息地洒落,没有雷鸣电闪,没有狂风呼啸,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静谧,与下方那片血腥杀戮之地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酒雨落下,解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呼啸,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华。

只有…无声的湮灭。

酒雨触及妖兽身体的瞬间,无论是防御力惊人、披着厚重岩石铠甲的五阶裂地蛮牛,还是敏捷如风、身形飘忽的四阶影蝠,亦或是那些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低阶炮灰妖兽……它们的身体,就如同被投入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熔炉,又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气化!

坚硬的岩石铠甲,如同风化的沙砾般剥落、消散;坚韧胜过金铁的皮毛鳞甲,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污渍般迅速褪色、瓦解;锋利的爪牙、骨骼,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狂暴的妖元,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瞬间被蒸发、净化……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挣扎的过程,仿佛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清扫”的“尘埃”。

那三头五阶巅峰、片刻前还凶威滔天、几乎要撕裂整个防线的裂地蛮牛,连一声象征性的惨嚎都未能发出,它们那庞大如同小山的身躯,就在这看似柔和无害的酒雨冲刷下,从头部开始,迅速瓦解、崩散,最终化作最为精纯的土系灵气和浓郁的血肉生命精华。

而这些精华,并未消散于天地间,反而被那蕴含着玄妙道韵的酒雨本身席卷、包裹,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收拢,最终彻底炼化,反哺于这片刚刚被蹂躏过的大地。

不仅仅是妖兽。

连它们脚下那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粘稠的土地,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恶臭的同族或人类的尸体,那些散落的、沾染了血污的残破兵刃与法器碎片……所有被酒雨覆盖范围内的“污秽”、“杀戮”、“死亡”的痕迹,都在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被“净化”、被“清扫”、被“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