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中,陆离注意到,螭吻那双墨绿竖瞳,越过了自己,遥遥投向了陈家寨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穿透了夜色,锁定在某个特定的存在之上。
陆离心头一动,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螭吻的视线收回,重新落在陆离脸上,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在看……我遗失的‘东西’。”
“东西?”
“是。”螭吻抬起手,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什么:“那是我当年‘成仙’时,从本体褪下的一部分‘躯壳’。
我被封印后,它失去了我的主导,长久浸染于此地水脉与凡人气息之中……
似乎,自行滋生出了一点懵懂的灵性,经历了一些有趣的演变后,投入了轮回。”
陆离沉默,他想起了陈汐身上,那被自己暂时封印却依旧会自然逸散的水属气息,想起了她面对螭吻神像时,魂气化水被吸收的诡异景象,也想起了螭吻苏醒时,那幽绿目光对陈汐方向的“确认”。
——陈汐,她不是“新娘”,她就是“螭吻”的一部分。
然而,那水属气息已深深根植于她的三魂七魄,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胡桃那桃花瞳的特殊一样,连她父亲胡青涯那样与囚牛有渊源的赶尸人,也只能选择封印女儿的力量,而无法彻底剥离而不伤其根本。
强行抽取或“拿回”这份力量,对于陈汐而言,结果几乎可以预见——魂魄崩解,生机断绝,唯有一死。
“她不再是你褪下的躯壳了。”陆离的声音平静,笃定的说:“她已经是一个‘人’,有独立的魂魄,有自己的人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螭吻冷笑道:“那力量源自于我,是我龙子螭吻的一部分,我如今破封而出,再走那未竟之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至于承载它的那个凡俗魂魄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剥离时若她侥幸能活,是她的造化;若不能,也不过是回归天地,重新化作滋养这段水脉的养料罢了。”
理所当然,漠视生死,这就是生而不凡的“龙子”。
陆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重新站直了身体,右手搭在了腰间那柄拂尘断竹剑之上。
他周身原本因激战而近乎枯竭的鬼气,竟再次开始缓缓流转。
他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眸子不再有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坚定。
他看着螭吻,一字一句,声音不大的宣布道:
“我说,她是‘人’。”
随着这简单的几个字吐出,陆离的口鼻之间,有素白的纸屑飘出,旋即又被无形的鬼气卷入周身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