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针,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避开了最完美的轨迹。
苏烬宁的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非她所控的颤抖。
不是因为力竭,更不是因为眼花。
是那只蛰伏已久的“末世之眼”,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自行苏醒,并带来了濒临失控的刺痛!
她眉头紧蹙,立刻闭上双眼,将那件缝补了一半的粗麻旧衣放在膝上,双手结印,强行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太迟了,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灵魂抽离的眩晕感已然袭来。
幻象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毡房,而是那片由她一手构建、遍布王朝疆域的宏大网络。
十七座民策台的光点,如星辰般在她的意识版图上闪烁,稳定而有力。
可就在下一刹,东南方向的三颗“星辰”,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并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画面飞速拉近,她“看”到了那三座民策台下的景象。
新上任的执事官,由于对共感文的理解出现偏差,在解读春耕令时犯下了致命错误。
他们将“因地制宜,顺时而耕”的指令,误读成了僵化的教条,强令所有田亩种植同一种耐旱作物。
幻象中,大片本该湿润丰饶的土地被错误地翻耕,珍贵的水源被浪费在不适宜的沙土上。
苏烬宁甚至能“看”到几个月后的未来——秋收时节,田地龟裂,作物枯萎,颗粒无收!
届时,这三个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生机的郡县,将再次陷入饥荒的绝境,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
而这一切的根源,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善意的误读。
幻象破碎,苏烬令猛然睁开双眼,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生命力如退潮般被抽走了一大截。
她扶着墙壁,深深吸了几口北疆寒冷的空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不能直接干预。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再次以“先知”的身份降下神谕,那么林墨、蓝护卫、阿阮等人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人们会再次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不是自己手中的锄头和心中的信念。
这个刚刚学会蹒跚学步的庞大体系,会立刻退化回襁褓之中。
她看了一眼膝上那件缝了一半的旧衣,
她没有再试图去缝合那道磨损的领口,而是翻找出另一块边角料,拈起一根被熏黑的针,穿上最不起眼的黑线。
她的手指不再追求工整,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粗糙的布片上飞速穿行。
那不是绣花,更不是缝补,而是在绘制一幅微缩的地图。
针脚的走向,是“笔芽花”叶脉的纹路;线迹的疏密,则暗合地脉流转的图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组看似杂乱无章、孩童涂鸦般的符号,便出现在那块小小的布片上。
她将这块“补丁”小心地缝在了旧衣的内侧夹层里,针脚粗疏,仿佛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次日清晨,风雪稍歇。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老牧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毡房外乞食。
苏烬宁没有多问,只给了他一块温热的馕和一碗羊奶,然后将那件补好的粗麻旧衣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