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蕙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下垫着薄被,身上盖着浅色毯子。屋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谢珩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有些温热,仿佛想把暖意传给她。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察觉,低头望来。
“你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想点头,却使不上力气,只微微动了一下。喉咙干涩,说话像从沙中挤出:“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他答,“太医来看过,说你气血亏虚,不能再劳累了。”
她没应声,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她知道,不是气血的问题。是命,快到尽头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帕角发黑,是先前咳出的血迹干涸后留下的。她凝视良久,才慢慢将它展开。
上面空无一物。
从前只要她咳血,哪怕只有一点点,帕子上就会浮现出细密纹路,仿佛有人用看不见的笔悄然勾画。可如今,什么也没有。
她轻轻笑了。
“它走了。”她说。
谢珩没动,但手收紧了些,指甲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茬。他定是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开。
“别这样看着我。”她说。
“哪样?”
“好像我马上就要走了一样。”
他沉默不语。
她将帕子按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自己。然后轻声道:“我不疼,只是累。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背,呼吸略显沉重。
她用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发。还是那样柔软,一如五年前慈恩寺外初见时。那时他穿着青衫,手里攥着半截断玉簪,站在雨里不肯离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问。
“记得。”他低声答,“灯会那夜,你在桥上放河灯。风把烛火吹灭了,我替你重新点上。你说,希望来世不要生在权贵之家,不想再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