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57章 旧案卷里 父亲没说完的那句话

风暴眼 清风辰辰 2336 字 6天前

“你爸……我爸后来每年过年都给咱家寄东西,你记得吗?”

陆时衍记得。每年腊月,家里会收到一个从南方寄来的包裹,里面是腊肉、干笋、香菇。父亲签收的时候从来不说话,把东西放进厨房,跟母亲说“老方寄的”。母亲也不多问,只把腊肉挂在阳台上,晾一个冬天。

他一直以为“老方”是父亲的某个远房亲戚。原来这个“老方”,就是那个在信里说“我要说实话”的人。

挂了电话,陆时衍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太阳从左边窗户挪到右边窗户,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小银的玩具散落在爬行垫上,那只被啃过的矿泉水瓶还在茶几底下,苏砚没扔,洗干净了放着。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方德铭写的“你帮我这一次,我记一辈子”,和父亲写的“我扛”,两句不一样的话,放在一起看,像两个人在隔空对话。一个说谢谢你,一个说不用谢。一个说我来承担,一个说你别管了。

都是男人。都不说爱。都把“扛”字刻在骨头里。

陆时衍忽然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年。他那时候已经工作了,周末偶尔回家吃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坐旁边看手机。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坐一个下午。临走的时候,父亲把他送到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然后关门。

有一次他走到楼下,发现手机忘拿了。回去敲门,父亲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站在门口,好像早就知道他忘了,一直等在那里。陆时衍接过手机,父亲说:“下次记着。”

就三个字。下次记着。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啰嗦。现在他想起来——那个站在门口等他的老人,其实一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说“我舍不得你走”。只是他的词典里没有“舍不得”这三个字,他翻来翻去只找到“下次记着”。

跟“我不饿”一样。跟“不累”一样。跟“扛”一样。

“爸。”陆时衍对着那张信纸说,“你扛的那些,我知道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砚如果看见会吃惊的事——他把那摞活页夹一册一册翻开,把里面所有铅笔写的批注、夹页的便签、草稿纸上的只言片语,全部拍照存档。他甚至把父亲那些潦草的笔记转录成了电子文档,标注了日期、案由和涉及人员。

苏砚晚上回来的时候,陆时衍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一个巨大的表格。

“你在干嘛?”

“给我爸写传记。”

苏砚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格分了五列累:时间、案件、当事人、父亲的选择’、选择的代价。她看了说三行就明白了。

“你想查清楚他扛成了过多少事。”

“嗯。”

“为什么?”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没吃午饭,也不觉得饿。

“因为我也在扛。”他说,“扛律所,扛案子,扛这个家。有时候我觉得扛不动了,又觉得不能说。说了就好像我不行。”

苏砚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以前觉得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埋头扛,不说话,你问他累不累他永远说不累。我小时候不理解,觉得他把我推得很远。后来长大了,觉得他可能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但你今天知道了——他扛的那些,不比你说得少。他只是把‘不累’,把‘难过’说成了‘没事’,把‘我爱你’说成了‘下次记着’。”

陆时衍转头看她。

“所以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他说。

“什么决定?”

“以后小银问我累不累,我说累。她问我怕不怕,我说怕。她问我难不难过,我说难过。”

苏砚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