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61章 父亲的辩论词

风暴眼 清风辰辰 2640 字 6天前

“逻辑没有加热功能。”

“所以我后来改用微波炉了。这就是逻辑的胜利——承认逻辑的边界,然后找工具。”

苏砚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看着茶几上那张便利贴,上面小银画的那扇门歪歪扭扭,门旁边那个“出”字写得太用力,纸都戳破了。她拿起笔,在那张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字,贴在了陆时衍的案卷上。

陆时衍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旋转门案,原告陆念苏,被告旋转门。判决:被告无罪。原告已找到出口。”

“你连我闺女的案子都判?”陆时衍抗议。

“我是她妈,我有管辖权。”苏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抱她去床上睡。你也是,别在沙发上窝着,明天还要开庭。”

陆时衍抱着小银站起来,小银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着了。他把小银放到婴儿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苏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小银脸上,也照在陆时衍脸上。

“陆时衍。”苏砚轻声喊他。

“嗯?”

“你小时候,你爸也这么抱过你吗?”

陆时衍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婴儿床的围栏拉上,走到苏砚身边。两人并肩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小银。

“抱过。”陆时衍的声音很轻,“我记得有一次,我爸下班回来很晚,我装睡。他以为我睡着了,就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儿子,爸爸今天输了官司。但爸爸没输人。’”陆时衍顿了顿,“我那时候不懂。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还没输人?后来我自己当律师了才明白。有些官司,输了也是赢。有些赢了,其实是输。”

苏砚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父亲。那个被资本做局搞垮公司的男人,破产后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都不倒。她那时恨他,恨他把家败了,恨他让自己在学校抬不起头。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败给了资本,是败给了自己的善良。他相信合作伙伴,相信合同,相信法律会保护他。但法律保护不了所有人。

“我爸没有给我留过这样的话。”苏砚开口,“他留了一堆债务和一封破产通知书。”

陆时衍转头看她。苏砚的目光落在小银身上,很平静。

“但他也留了东西。”她继续说,“他把公司卖了之后,把最后一笔钱存进了一个账户。不多,够我读完大学。那个账户的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对不起,爸爸尽力了。’我后来查账才发现,他给自己留的生活费,只有三千块。”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苏砚的手很凉,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苏砚。”

“嗯?”

“你爸尽力了。你也是。”

苏砚吸了吸鼻子。她转过头,不想让陆时衍看见自己的眼睛。但陆时衍不让她转,他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点湿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法庭上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你了吗?”陆时衍问。

“因为我摔了证据?”

“不是。”陆时衍笑了,“因为你摔完证据之后,弯腰把它捡起来了。你当时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文件一页一页收好,收完了才站起来继续说话。我就想,这个人,连摔东西都有分寸。摔了,发泄了,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这种人不可能是坏人。”

苏砚瞪他:“你当年在法庭上就看这个?”

“我在法庭上看很多。但我先看的是人。”陆时衍松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那是一张老照片,一个中年***在法院门口,穿着法官袍,表情严肃,但嘴角微微上扬。

“我爸。”陆时衍说,“他辞职那天拍的。他在法院干了十二年,辞职信交上去的时候,院长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当法官,是想让好人不受冤。但这个位子坐久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分辨谁是好人。’院长说:‘那你换个位子,去当律师,也许看得更清楚。’我爸就辞职了。”

陆时衍把手机收起来:“他一直没能看清楚。直到他去世,他都在琢磨那个问题——怎么分辨好人坏人。他没琢磨透。但他教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确定的时候,就去看细节。看一个人怎么吃饭,怎么摔东西,怎么哄孩子,怎么对待比他弱的人。细节不会撒谎。”

苏砚看着陆时衍。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角的细纹在暗处隐没。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律师,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是一个继承了某种东西的人。那种东西,比法律条文更重,比商业合同更深。

“陆时衍。”她第三次喊他的名字。

“嗯。”

“你把你爸说的那句话,也留给小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