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77章 蒲公英的暗号

风暴眼 清风辰辰 3728 字 6天前

“你律所那边走得开?”

“我让方如海盯着,有事电话联系。”陆时衍顿了顿,“你公司那边呢?”

“我把薛紫英叫回来帮我看两天摊子。她在冰岛那书店开得半死不活,正好让她回来透口气。”

晚上八点,两个人坐在新居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拨了赵卫东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带着重庆口音:“喂?哪个?”

“赵叔,我是陆正清的儿子陆时衍。”

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赵卫东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八度:“陆法官的儿子?你爸当年走的时候你还在念书嘛!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留了份东西,上头有您的名字,我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

“东西?啥子东西?”赵卫东的语气里多了点警觉。

“一份名单,底下写着蒲公英。”

赵卫东那头又安静了。这回安静了更久,久到陆时衍以为他挂断了,才听见他压低嗓门说了一句:“你爸走那年,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你爸临走前跟你说过啥子没有?”

“他说‘记得按时吃饭’。”

赵卫东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闷,像拍着大腿笑又怕隔壁听见:“这个陆正清,一辈子就这句车轱辘话!我跟他共事四年,他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小赵,按时吃饭’。我那时候年轻,不当回事,后来胃出了毛病才明白他是好人。”他笑完了,语气正经起来,“你问蒲公英干啥子?”

“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想接着做。”

赵卫东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跟刚才不一样,陆时衍能听见他在那头粗重地喘气,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他叹了口气:“你明天来重庆,我请你吃火锅,边吃边说。你爸当年请我吃了八顿食堂,我欠他八顿火锅。”

“明天中午到。”

“要得。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发定位给你。记住,一个人来。”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苏砚冲他点了点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带上”。

“赵叔,我带一个人。我媳妇。”

赵卫东在那头哼了一声:“你爸那性格还能找到媳妇?稀奇。带嘛带嘛,多个人多双筷子。”

挂了电话,苏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赵卫东,重庆,法警,陆正清旧部。记完了她抬头看陆时衍:“你发现没有,赵卫东刚才问你‘一个人来’的时候,语气特别重。他不是怕人多,他是怕带错人。”

“嗯。他到现在都还守着单线联系那套规矩。说明蒲公英这件事在他心里没放下过。”

“那明天火锅桌上怎么聊?”

陆时衍想了想:“你负责吃,我负责问。赵卫东这人钱叔说了‘嘴上没把门的’,但你得让他自己说。我打算先跟他聊我爸当年在法院的事,把话头往周培年身上引,他自己憋不住就会往外倒。”

苏砚笑了一声:“你们律师都这么阴?”

“这叫法庭询问技巧。”

“行吧。”苏砚站起来往卧室走,“明天早上七点的高铁,我定了。你去跟方如海交代工作,我收拾行李。”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在重庆北站下了车。赵卫东发来的定位在渝中区一条坡坡坎坎的老巷子里,店名叫“赵二娃老火锅”,招牌是块木板拿毛笔写的,钉在二楼阳台外头。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地面油腻腻的,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素菜三块荤菜八块,最贵的毛肚也才十五。

赵卫东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面前摆了口九宫格老锅,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蹿得半条街都闻得见。这人六十来岁,板寸头,国字脸,穿件旧T恤,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年轻时练过。

“来来来,坐。”赵卫东把菜单往陆时衍面前一拍,“毛肚先来三盘,鸭肠两盘,黄喉一份,酥肉一份。你爸当年请我吃食堂,回回都点红烧肉,我寻思他是不是就会点那一个菜。后来才知道食堂就红烧肉做得像样,别的菜狗都不吃。”

陆时衍把菜单递给苏砚,苏砚又加了两盘素菜。赵卫东看了一眼苏砚,冲陆时衍挤了挤眼:“你媳妇比你利索。”

火锅吃到一半,赵卫东把毛肚在锅里涮了十秒夹出来搁碗里,拿筷子点了点陆时衍:“你爸那名单,原话怎么写的?”

“周培年,二〇一〇,香港。”

赵卫东把毛肚嚼了,咽干净了才说话:“你爸二〇〇八年五月去成都,回来之后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关上门,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小赵,我查到一条线,鼎汇资本背后的人叫周培年,是我以前的学生。这人现在在到处圈科技公司,拿专利许可的排他权当筹码,转手卖给外企。我证据不够,扳不倒他。但我能把被他坑过的人串起来,等着哪天有人能接这个盘’。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在抖——气的,不是怕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我去找苏远山。你爸说苏远山是第一个被周培年用对赌局坑的科技老板,远山科技倒之前,苏远山自己查到了鼎汇资本的底,但没来得及往外递材料人就病倒了。你爸让我去成都找苏远山,把两边查到的东西对一对。我去了,二〇〇八年七月,在成都见了苏远山。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但脑子清楚得很,把鼎汇资本的对赌协议复印件给了我一份。我拿回来交给你爸,你爸看完之后好几天没睡着觉。”

陆时衍给赵卫东倒了杯茶:“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赵卫东把茶杯一搁,嗓门大了些,旁边桌的人扭头看了一眼,他压低嗓门接着说,“鼎汇那边发现了你爸在查他们,就开始动你爸的位置。先是从审判岗调去搞调研,你爸不干,直接递了辞职报告。辞职之前他把我叫去,给了我一张纸,上头写了个电话号码,说‘这是苏远山那边的联络人,每个月十号打电话,两边对一下进度’。我问他对什么进度,他说‘蒲公英’。”

“我爸跟苏远山怎么通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