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米别炒糊。”
“滚。”
下午苏砚亲自跑了一趟赵德柱老家。赵德柱老婆姓刘,六十多岁,住在城北老小区,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砚拿手机电筒照着上了五楼。刘阿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毛线针,看见苏砚愣了一下:“你找谁?”
苏砚自报家门,说我是当年赵德柱厂里苏厂长的闺女。刘阿姨眼睛立刻红了,把人往屋里拽:“你爸当年给老赵发过年终奖,三千块,那时候三千块顶现在三万。老赵念叨了一辈子,说苏厂长够意思,厂子不行了还给我们发钱。”
苏砚坐下聊了半小时才弄明白:赵德柱2008年肝癌走的,走之前把专利的事跟老婆交代过,说“苏厂长那个液压阀门的专利有我一份,将来要是有人来找,你看着办,别为难人家”。刘阿姨不懂专利,这些年也没人来找,她就忘了。家里条件一般,老房子没电梯,儿子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住。
苏砚问她:“刘阿姨,那个专利我现在想拿回来重新用,需要你签个字放弃优先受让权。我不白拿,按市场价给你补偿。”
刘阿姨摆摆手:“补什么偿?老赵当年那专利本来就是跟着你爸混的,核心思路都是你爸的,他就帮着算了几个参数。你要用就拿去,我签字。钱不钱的,你爸当年那三千块够我们过一年了,这会儿我不能再要你钱。”
苏砚说不给钱她心里过不去。最后谈了个折中:补偿款不要,但苏砚以赵德柱的名义在基金会设了个专项,资助老技工子女上学。刘阿姨听了半天,说这好,老赵肯定乐意。
从刘阿姨家出来,苏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办这事儿跟以前不一样了——搁以前她肯定直接给钱,省事省心。但今天她多花了半小时听刘阿姨讲老赵当年怎么拿算盘核对参数,怎么在车间里跟她爸吵架说“苏厂长你这个设计费料”。多花半小时,办出来的事就多一层人味儿。
她给她爸的信拍了个照,发给陆时衍,附了一句:“赵德柱的老婆还记得咱爸发年终奖的事。三千块,念叨一辈子。”
陆时衍回了一条:“你那专利买回来之后,该给人家刘阿姨送一箱水果去。别老想着给钱,给钱最省事但也最没人味儿。”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在监狱门口,马上进去。钱卫国听说苏厂长的闺女要见他,管教说老头昨晚激动得没睡好。”
苏砚心里一紧:“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以为你是来给他翻案的。我说翻案的事另说,先把专利签了。他二话没说就签了,签完问了一句‘苏厂长闺女恨不恨我’。”
苏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厂长闺女恨不恨你不知道,但她把你名字写进基金会资助名单了,你出狱之后要是想找活干,她公司后勤缺个管仓库的,不嫌你坐过牢的话可以去试试。”
苏砚差点把手机摔了:“你替我做主了?”
“没做主。我说‘可以去试试’,没说‘一定录用’。得你自己面试。”
苏砚想骂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行吧。让他好好改造,出来了我面试。”
晚上七点半陆时衍到家,苏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酸辣粉这回做得有模有样,醋放对了,辣子也够,花生米没糊,粉条煮得筋道。陆时衍尝了一口,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苏砚凑过去看:“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