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则走到那根主梁下,再次将手掌轻轻按在粗糙的木料上,闭目凝神,以残存的真炁进行最后一次细致的感知。
地气平稳,如同温顺的河流;梁柱结构稳固,内嵌的“七星镇煞楔”能量流转不息,与整个建筑乃至地脉完美融合,形成一道持久而温和的守护屏障。确实,此地的隐患已彻底根除,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百年内,不会再受那“诅器”邪气侵扰。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准备收回真炁的刹那——
异变陡生!
识海深处,那原本被剑魂强行压制下去的张角心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趁着他心神松懈、真炁空虚的瞬间,猛然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低语或诱惑,而是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毁灭与再造意志的洪流,悍然冲击着他的道心!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再是寂静的图书馆,而是滔天的洪水,燃烧的村庄,无数面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动,高喊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而在那无数狂热身影的最前方,一个头戴黄巾、身形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悲怆的身影,正高举九节杖,引动风雷,其面容……竟与他自身有七八分相似!
是张角!是前世那场席卷九州、最终功败垂成的悲壮起义!
与此同时,另一幅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画面强行叠加进来——巨大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古老祭坛,头戴狰狞青铜面具的祭司挥舞着骨杖,脚下是痛苦扭曲的祭品,空气中弥漫着野蛮与亵渎的气息!那是“黑巫觋”的祭祀场景!
两股同样激进、同样不惜以最极端手段追求某种“理想”或“力量”的意念,在他识海中疯狂碰撞、交织,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混乱与偏执的深渊!
“呃啊——!”
方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一晃,猛地扶住旁边的书架才勉强站稳。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深处,一丝暴戾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方先生!”苏半夏距离最近,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常,惊呼一声,丢下手中的东西就冲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老木匠也闻声看来,见到方圆此刻的状态,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先生!稳住心神!切莫被外魔所趁!”
方圆牙关紧咬,太阳穴青筋暴起,体内真武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识海中那柄代表着守护与秩序的剑魂虚影清光大放,发出阵阵激昂的剑鸣,竭力对抗着那两股试图将他吞噬的混乱洪流。
他看到了!更清晰地看到了!
张角的悲愿与绝望,那是对腐朽世道的激烈反抗,是以烈火焚尽旧世界的偏执!
“黑巫觋”祭司的疯狂与漠然,那是为了所谓“通天”力量而对生命极致的践踏,是沉沦于黑暗的亵渎!
小主,
二者看似不同,其内核深处,却都有着一种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冰冷意志!
而这,正是与他所坚守的“平衡”、“守护”之道,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我之道……乃守护!非毁灭!非亵渎!”方圆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死死坚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土德之气的厚重、山河社稷图的包容、真武剑魂的凛冽,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极致,化作三道坚实的壁垒,将心魔与那外来邪念死死挡在核心意识之外。
激烈的内在冲突,使得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时而中正平和,时而暴戾炽热,时而阴冷邪异。图书馆内刚刚平复的地气,似乎也受到牵引,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苏半夏被他身上散发出的、交替变幻的可怕气息吓得脸色发白,但她却没有后退,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方圆的胳膊,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些力量。她不懂得什么心魔外邪,只知道眼前的方先生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老木匠更是心急如焚,他虽不明方圆体内具体情形,但也能猜到必是那“诅器”残留的邪念或是其他什么引动了修行上的难关。他急忙从怀中摸出几根安神的木符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贸然介入反而添乱。
就在这内外交困、情势危急到了极点的关头——
一直紧抓着方圆胳膊的苏半夏,眉心处那点被取走七根发丝的地方,忽然毫无征兆地,自主散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带着月华般清辉的柔光!
这光芒如同初生的嫩芽,微弱却蕴含着最本源的生机与宁静之意。它并非真炁,也非法术,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深藏于血脉灵魂深处的天赋灵光。
这点灵光,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小灯,温柔地照进了方圆激烈动荡的识海。
没有强大的力量冲击,没有玄奥的法术干预。有的,只是一股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心田般的宁静与安抚。那感觉,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本源,纯粹、干净,不带任何杂质与欲望。
疯狂冲击的张角心魔与“黑巫觋”邪念,在这股微不足道、却性质截然相反的纯净气息影响下,竟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极寒的玄冰,猛地一滞!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滞,但对于正处于关键时刻的方圆而言,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