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青史同镌

阙庭春秋 墨问心兰 1703 字 2个月前

春寒料峭,残冬的余威尚在玄京城的街巷屋脊间徘徊,拂晓时分,青石板路上依旧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而,皇城西北隅的钦天台所在的山峦——观星崖,却早已被一种与季节不符的喧嚣与热浪所笼罩。

此处乃玄京城内制高点,可俯瞰全城,远眺四方,历来是观测天象、举行祭典的圣地。

自去岁深冬起,这里便成了工部与将作监最为重视的工地上。

巨大的青石料从京郊最好的采石场被源源不断运来,成百上千的工匠、民夫在监工的督促下,日夜不停地开凿、打磨、搬运。

号子声、锤凿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混杂着初春依然刺骨的寒风,构成一曲雄浑而略显沉重的乐章。

一座高达十丈、宽逾三丈的碑体雏形,已在这喧嚣中拔地而起,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巨剑,直指苍茫天际,其规模之宏大,远超前代任何石刻。

朝野上下,早已对此议论纷纷。

无人不知,这是陛下下旨修建的“乾坤功德碑”,意在铭刻大宸开国以来的赫赫功业,尤其是当今圣上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

然而,随着工程推进,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前朝后宫——陛下旨意,此碑之上,将以同等篇幅,镌刻皇后江浸月辅佐圣上、安定社稷之功绩!

旨意传出,乾元殿的书房内,顾玄夜面对着几位闻讯赶来、须发皆白、以敢于直谏着称的老臣,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

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地捧着玉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德淑良,自有史官秉笔于内廷。如今将这辅佐之功,与陛下开疆拓土之伟业同列于乾坤功德碑上,公示于天下万民……这,这于礼制不合啊!自古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臣恐后世非议,有损圣德!”

另一老臣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功业碑者,向为彰示帝王武功文治。皇后之功,虽亦可表,然置于此处,恐模糊君臣之界,令天下人侧目。还望陛下三思!”

顾玄夜端坐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这些在他看来迂腐不堪的言论。

他深知这些老臣并非针对江浸月个人,而是固守着那套延续了千年的礼法规矩。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打破这规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顾玄夜的天下,有她江浸月不可或缺的一半!

“诸位爱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朕统一天下,非一人之功。皇后于朕微末之时相伴,于北伐之际稳定后方,于朝政革新中屡献良策,更诞育皇嗣,延续国祚。其功,不在开疆,而在守成;不在破敌,而在安民!此等功绩,难道不配与朕之名,同载于这千秋碑石之上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朕意已决,非为僭越礼制,实为昭示天下,帝后一体,同心共治,方是江山永固之道!后世若有非议,自有朕一力承担!此事,无需再议!”

众老臣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甚至搬出了“帝后一体”、“江山永固”的大帽子,心知再劝无益,只得面面相觑,叹息着躬身退下。

消息传开,前朝一片哗然,但慑于帝王权威,无人再敢公开反对。

后宫之中,更是暗流汹涌。

唐芷柔在自己宫中,听闻此讯,气得几乎绞碎了手中的帕子。

她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顾昕,再想到那即将被刻上功德碑、与陛下并列的江浸月之名,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如此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