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初夏的清晨,海雾还未散尽,沿海小城的空气里已满是咸味与烟火气。
从港口拐出的石街尽头,一条崭新的铁路笔直向南,铁轨在阳光下泛着蓝白冷光,像两道被海水磨亮的刀锋。工人们刚撤走最后的木梯,枕木间还留着昨夜压实的碎石屑;蒸汽吊车的长臂仍悬在半空,像只刚刚收翅的巨鹤。
月台两侧,人群已挤得水泄不通。
卖海蛎饼的小贩把油桶炉子推到最前排,一边翻锅一边伸长脖子:“等铁路一开,我明儿就把饼子卖到南边的荔枝湾,再不用挑担走山路咯!”
旁边挑着两筐活虾的老汉咧嘴笑:“你那饼子算啥?我这船鲜货,半天就能到北边的港口,虾子上了岸还蹦跶呢!”
孩子们更兴奋。他们踮脚趴在临时搭起的木栏上,小手把栏杆拍得啪啪响。
“娘,火车真能把我们一口气拉到太阳落山的地方?”
“能!你爹说,等通车那天,咱们全家去看海那边的红树林!”
母亲笑着揉乱孩子的头发,自己却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往前挤。
更远处的石阶上,几个穿长衫的先生举着报纸,指着头版的大字标题——“夷州南北一线牵”。
“铁路一通,咱们这儿的蔗糖、茶叶就能直送洛阳,再也不用雇帆船绕海峡!”
“听说以后还要加铺双轨,沿线要建十二座车站!”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拍岸。
海风卷着汽笛的尾音从远处飘来。工人们最后一次检查信号灯,黄铜铃铛叮当响。
忽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晨空,人群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火车来了!”
“通车啦!”
小贩的油锅被震得跳了一下,虾筐里的活虾扑腾得更欢,孩子们把帽子抛向空中。
铁轨那头,一列漆黑的蒸汽机车喷着白雾,缓缓驶入月台,像一条从晨雾中钻出的铁龙。